京城。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還帶著黎明前的微涼。
一道快得幾乎化作殘影的黑點,卷著漫天煙塵,自南方官道儘頭狂奔而來。
那是一名背插血色令旗的信使,胯下戰馬的口鼻中已噴出白沫,四蹄翻飛,不知疲倦。
他懷中,死死護著一個用火漆與牛皮層層包裹的銅管。
“江南總指揮使,八百裡加急奏報——”
一聲嘶啞的咆哮,劃破了京城的寧靜。
沿途的禁軍衛所,早已接到命令,城門大開,一路綠燈。
當那份凝聚了整個江南道劫後餘生之重量的奏報,被呈入內閣時,天光,方才大亮。
首輔顧玄清的手,在觸碰到那冰涼銅管的瞬間,竟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親自驗過火漆,旋開銅管,取出的,卻不是一卷,而是厚厚一遝。
最上麵的一封,是林凡的親筆總綱。
而下麵,附著的是一張張用特殊油紙繪製的,他從未見過的圖紙。
有標注著等高線與水文數據的“泄洪區規劃圖”。
有詳細到每一條排汙管道的“新村落建設圖”。
甚至還有一張,畫著無數扭曲小蟲,標注著“細菌”、“病毒”等聞所未聞詞彙的“瘟疫病理分析圖”。
顧玄清隻看了幾眼,便覺頭皮發麻,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合上奏報,對著身邊的次輔李光地,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說道。
“走,上朝。”
“這大乾的天……怕是要被這份奏章,捅破了。”
……
紫宸殿。
朝會的氣氛,一如既往的沉悶。
戶部尚書趙瑾正在為災後重建的預算,和工部、兵部的官員扯皮。
就在此時,顧玄清手捧奏報,步履匆匆地踏入大殿。
滿朝文武,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奏報的封皮上,用朱砂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林凡。
乾元帝坐在龍椅之上,深邃的目光落在那份奏報上,不動聲色。
“念。”
皇帝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一名內閣中書舍人,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厚厚的奏報,走到大殿中央,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臣,江南抗洪賑災總指揮使林凡,叩奏陛下。江南水患,史所罕見,臣抵潤州,見城池半沒,百姓倒懸,貪官汙吏,囤糧居奇,易子而食……”
開篇的描述,與之前的急報並無二致,隻是更加詳儘,聽得殿內眾人一陣唏噓。
一些保守派的禦史,已經準備好腹稿,打算等下彈劾林凡在潤州殺官之事,太過酷烈,有失國體。
然而,從中段開始,奏報的畫風,陡然一變!
“……臣以為,治水之道,堵不如疏。故臣以文氣勘輿,測繪地底暗河,查明地勢落差。依‘流體力學’之原理,計算洪峰流量,擇定三處泄洪之所。以‘黑火藥’定向爆破,開山裂石,引洪入地,分流入海……”
“什麼?”
一名工部主事失聲驚呼,滿臉的不可思議。
“流體力學?黑火藥?這……這都是什麼東西?簡直一派胡言!”
“文氣還能勘測地底暗河?聞所未聞!”
大殿之內,一片嘩然。
中書舍人沒有理會,繼續念了下去。
“……大水退後,瘟疫橫行。臣考其病理,乃水中‘微生物’滋生,經口鼻侵入人體所致。此物肉眼不可見,然繁衍極速,是為瘟神之本。故臣下令,封城‘隔離’,劃分三區,以防交叉感染。凡病患所觸之物,皆以烈酒、高溫‘消毒’。病死者,連同其衣物,儘數‘火化’,杜絕病源……”
“轟!”
這一次,整個紫宸殿都炸了!
“荒唐!簡直是荒唐!”
禮部尚書沈文翰,新任禮部侍郎方謹言氣得渾身發抖,出列怒斥:“聖人雲,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敢毀傷!林凡竟敢焚燒百姓屍骨,此乃大逆不道,禽獸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