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沉默著沒說話,臉上浮現出煩悶和沉重。
他今年二十五,過了年就二十六,在鄉下已是大齡青年,卻什麼都沒有,這種條件,有哪個好女孩能看上他?
如果不是他讀書不行,沒出息,像姐姐說的那樣,拿著姐姐給的養老金,爸媽不用出去打工,就在家裡種種菜園子,打打小牌,吃好睡好養好身體安心享受晚年生活,不曉得幾舒服。
也是因為他搞不來錢,爸爸一個快六十歲的人,還要背包跟著工友去餘杭打工掙錢,存著給他娶老婆。
“我們都渴望被尊重,渴望活得體麵,這沒有錯。”
看著弟弟微變的臉色,柳橋知道他肯正視自己的工作問題了。
她原本想講自己當年在浙大和清華,也曾經因為口音、因為沒見過世麵,不會才藝而在那些家境優越,才華橫溢的同學麵前感到局促和難堪,至今都在與創傷性的自卑做鬥爭。
想想,還是算了。
弟弟沒法共情她的痛苦,還會覺得她在凡爾賽。
每一個層次的人都有要經曆的磨難和功課,各有各的難。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下電腦。”柳橋起身,回到房間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一份精心準備的文檔。“這份策劃是我在深圳回來之前就做好的,原本也打算這幾天找你好好聊聊。”
“你彆跟我講課,我聽不懂。”柳江不太想看柳橋的電腦,怕看到自己看不懂的圖表,數據之類的。
“我沒有要給你上課,我是想跟你一起合作一個項目。”她將電腦轉向對方,“這個項目,叫做‘重啟我的25歲’。”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項目名稱,下麵分為幾個部分:現狀分析、路徑規劃、階段目標、資源支持。
“合作做項目?”柳江的眼睛亮了。
柳橋的語氣變得嚴肅,“對,這個項目和你未來的職業發展有關係,你願意跟我一起繼續探討下去嗎?”
一聽到職業,柳江的眼神就閃了:“我們討論完這個,你可以幫我買車嗎?”
“我需要跟你討論完,才能給你答複。”
“你說吧。”柳江安微微坐直了身體。
“首先,我們要直麵問題。”柳橋深深的吸了口氣,壓下心底湧出的憤怒:“你的問題不隻是沒文憑、沒手藝那麼簡單。我們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你想要快錢和麵子,但任何體麵且有價值的工作都需要前期積累。你因為畏難,頻繁更換賽道,導致每一行都做不深,這又加劇了你的不自信,讓你更想找下一個‘快錢’陷阱。”
柳江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雙肩微微壓了壓。
“說回跑滴滴。”柳橋調出另一頁數據,“既然你想跑滴滴,那我問你,你做過調研嗎?知道扣除油費、保養、保險和平台抽成後,時薪是多少,一天到底要乾多久才能達到你理想的收入嗎?”
“這我哪懂?”柳江語氣僵硬道:“我是看我好幾個朋友都在跑滴滴,跑的挺好的,就想著我要是有輛車我也可以去跑。”
“那你有跟他們認真談過收入怎麼樣嗎?”
柳江點頭又搖頭,“這我哪裡問的那麼詳細啊,大家在一起就是聊幾句知道一下這樣的。”
“根據大數據顯示,跑滴滴需要每天工作12小時以上才能維持還不錯的收入,而且沒有任何保障。最重要的是,這份工作無法積累任何可遷移的技能。開三年車和開一年車,你的核心競爭力沒有任何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