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征再次開口,這次的問題帶了點個人色彩,“從南邊過來,京市還待得習慣嗎?氣候飲食這些。”
明月微微垂下眼睫,帶上了一點南方水鄉特有的糯:“氣候是有點乾,剛開始鼻子總不舒服,現在好些了,飲食方麵還行,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兩人來到一家位於摩天大樓高層,視野極佳的餐廳。
氛圍安靜雅致,客人不多,彼此間隔著足夠的私密空間。
侍者將他們引到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鋪陳開來,璀璨奪目的京北夜景。
無數摩天大樓的燈光如同散落的鑽石,蜿蜒的車流化作金色的光河,遠處甚至能看到標誌性古建築被燈光勾勒出的雄偉輪廓。
繁華感撲麵而來,令人心旌搖曳。
“好漂亮啊....”
明月適時地發出低聲驚歎,琉璃色眸子裡映照著窗外流動的霓虹,閃爍著一種孩童般純粹的好奇與驚豔。
這副模樣,很符合一個剛從南方貧窮且落後的小地方來到帝都,被眼前繁華震撼到的女大學生形象。
侍者安靜地遞上菜單。
陸雲征卻沒有去看,而是盯著她被燈光點亮的側臉,問:“喜歡京市夜景?”
明月回首,臉上漾開一個明媚又燦爛的笑容,用力地點頭。
“嗯。”
旋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那燦爛的笑容極細微地收斂了,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極其複雜難辨的情緒。
有敬畏,有渴望,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慚形穢?
但很快又被更明亮的色彩覆蓋。
她重新看向窗外,聲音稍微低了一些,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傾訴,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感歎。
“這裡真的好大,好亮,好像永遠都不會黑一樣。”
永不熄滅的璀璨,交織成一場永不落幕的煙火繁花。
當初填報誌願的時候,沈明月隻報了兩個城市。
京市與海市。
老實說,對她來講,上什麼學校不是最重要的,反正一定要去華國最大的都市,去上學。
因為明月堅信,在這裡,可以站得更高,看得更遠,走得也會更遠。
“跟我老家那邊一點都不一樣,我們那兒大山裡,夜裡黑燈瞎火的,風吹竹林簌簌的響,還伴隨一些奇怪的鳥叫聲,小時候一個人放學走夜路回家,聽著超滲人的。”
沈明月其實沒有要賣慘的意思,話到這裡了,提一嘴來時路而已。
但這並不妨礙眼前男人產生某種憐惜的情愫。
陸雲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
看了一眼窗外那片他早已司空見慣的夜景,隨後又緩緩移回到對麵女孩的臉上。
她依舊看著窗外,側臉線條柔美,微勾的眼尾帶著種天真的嫵媚,脖頸纖細,那麼單薄,卻又帶著一種頑強向上的生命力。
單親家庭。
從那樣一個落後貧困的大山裡,掙紮著來到了這片光芒萬丈之地。
像悠悠眾生上的一株迎風而立的野草,倔強而挺拔,極具生命力。
偏偏,這份蓬勃的生命力又被包裹在一種易碎的脆弱感中。
也許是那過於白皙,幾乎能看清淡青色血管的皮膚,像是山間清晨沾著露水的單薄花瓣,經不起用力揉搓。
又也許是那纖細的手腕和仿佛一折就斷的腰肢,總讓人無端擔心京北乾燥凜冽的風會不會將她吹垮。
當她微微垂下眼睫,燈光在她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時,那種從骨子裡透出,與她強大生命力矛盾的易碎感,達到了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