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小徑有些狹窄,陸雲征拿著沈明月的衣服走在最前,偶爾駐足觀望遠處。
沈明月安靜地跟在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歐貞豐墜在最後,心中難以抑製好奇和探究欲。
於是快走幾步,湊到沈明月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不解問道。
“明月,你跟陸處,你們之前就認識?”
沈明月目視前方,點點頭:“算是吧。”
這含糊的回答顯然不能滿足歐貞豐。
抬眼看向陸雲征手中的那件女士大衣,更是覺得這兩人之間絕對不簡單。
但他很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關係,趁著陸雲征繼續往前走,隔了相對一段距離後,換個話題問。
“我還是想不明白。”
歐貞豐皺緊眉頭,科研人員的較真勁兒上來了,望了一眼遠處的田地,“這看來看去,就是荒草一片啊,有什麼好看的?”
“是吧,我也是這樣覺得的。”
沈明月閒散的笑了笑,“就算沒有那些荒草,下麵也不過是一片再普通不過的田地而已。”
歐貞豐更困惑了:“那陸處還看得那麼起勁?”
“這跟我們覺得好不好看有什麼關係?”
沈明月看了一眼歐貞豐,“貞豐哥,你們做科研的追求真相,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對錯分明,但這不一樣,他指著一片荒草說風景獨好,你難道要拿著土壤分析報告去跟他論證這裡寸草不生的必然性嗎?”
“我們隨從的人員隻需要點頭附和,這種事既不費錢也不費力,何樂而不為呢?”
就在這時,走在前麵的陸雲征忽然說道:“等開春種上稻穀,到了秋天,一片金黃,這也不錯。”
剛才沈明月還在說開滿紫雲英好看,這會兒他提的卻是稻穀。
但那又怎樣。
“那麼巧,陸先生也喜歡這種感覺嗎,稻浪千重,是豐收景象,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歡喜,當隨風起伏時,真的很迷人呢。”
明月沒有任何停頓,真誠而欽佩的接話道:
陸雲征聽後低低笑了。
笑聲不同於平日裡那種冷淡中帶著距離感的輕笑,而是真正開懷愉悅的,胸腔震動的笑。
在冬日風中傳進歐貞豐的耳朵裡,感受到陸雲征此刻發自內心的喜悅。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歐貞豐默默做出了個決定。
回去就把《滄浪之水》看十遍。
然而,另一個更現實,更無力的想法也隨之浮現。
看了,就真的能做到嗎?
正如《滄浪之水》裡的主角池大為。
早期的池大為,難道不明白應該說些領導愛聽的話嗎?他明白,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可那份知識分子的清高與骨子裡的執拗,卻讓他在關鍵時刻,話到了嘴邊也隻會變成一句乾巴巴,毫無潤色的‘謝謝領導關心’,甚至還會因為堅持所謂的正確而頂撞上級,最後被調崗。
看得明白,和能做得到,完全是兩回事。
知行合一,難於登天啊。
如果自己有那本事,也就不用累死累活的待在研究院,受磋磨打壓了。
歐貞豐在心裡苦澀地歎了口氣。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再次將目光投向身旁的沈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