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隻是打算例行公事送到院門口的梁秋英,突然被女兒這麼特意一說,瞬間點醒。
陸雲征這位貴客也在呢。
她立刻把圍裙一摘,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嗔怪又熱情的笑容。
“哎喲,你這孩子,說什麼呢,我送的是陸先生,陸先生帶你一程,倒給你臉上貼金了是吧......”
說著,就非常自然地伸手接過了沈明月手裡的行李箱,嘴裡還念叨著,“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學校記得打電話,缺什麼就跟家裡說,生活費不夠也說,彆整天去兼職,那太累了……”
一路送到村口停車處,沈明月一一應著。
嘮叨了一會,梁秋英又去到陸雲征身旁,局促的笑了笑。
“陸先生,家裡條件簡陋,招待不周,您千萬彆見怪,明月和小雨這兩孩子,在路上就麻煩您多照應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最重要的客套話,又補充道:“下次有機會,您一定再來玩啊!”
陸雲征正打開後備箱,聞言動作頓了頓,轉過身,對著梁秋英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但語氣還算溫和。
“阿姨客氣了,招待得很好。”
他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正準備上車的沈明月,然後重新看向梁秋英,沉穩地接了一句:“下次有空,會再來的。”
“哎,好,好,歡迎您常來!”梁秋英客套的應著。
心下隻覺得,這種京市的領導,來這種偏僻地方,此生怕是也就這一回了。
沈明月將行李放後備箱後,趕緊拉著還有些拘謹的沈小雨鑽進了後座。
陸雲征坐上駕駛位時,回眸看了後座的人一眼。
他眉眼深邃,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略顯風流的眼型,卻因眸中常年沉澱的冷靜,壓下了那份昳麗,隻剩下不容靠近的矜貴與威嚴。
沈明月勾唇朝他笑了笑。
礙於車內還有一個完全在狀態之外的沈小雨,他終究什麼也沒說。
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那後視鏡中一次比一次更顯沉凝的一瞥。
為了緩解氣氛,沈明月唉聲感歎:“這就是待遇啊,我媽就從來不會送我出門,哪怕我要去京市那麼遠的地方讀書,她也隻會說,那你自己去吧。”
沈小雨很給麵,鵝鵝鵝的笑,說:“那能一樣嗎,明月姐你怎麼能和陸先生比,陸先生你說是吧?”
陸雲征懶懶挑眉,也笑了聲。
車子平穩地駛上村外的省道,將那個熟悉的小村莊遠遠拋在身後。
先送的沈小雨去學校,最後送沈明月去市裡火車站。
當沈小雨下車以後,她自覺的來到副駕位置。
正係著安全帶,身旁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笑。
笑聲帶著磁性的震動。
隻見陸雲征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中央扶手上,側臉對著她,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雙深邃的眼眸斜睨過來,“怎麼不繼續坐後麵?”
沈明月不好意思的笑笑:“剛才小雨在,坐後麵照顧一下她,現在就我們兩個人了,我再坐後麵,多不禮貌?”
末了,像是為了增加說服力,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輕了些。
“那不就是把你當司機了嗎,我可不敢。”
陸雲征聽著她這番滴水不漏的解釋,目光在她故作認真的小臉上流轉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卻也沒有再繼續追究。
從出門時不讓自己幫她拿行李,到匆匆拉著沈小雨坐後麵。
到底是真那麼想,還是在梁秋英麵前避嫌?
這個念頭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他舌尖抵了抵腮幫,澀意混合著兩分自我懷疑湧上心頭。
喉結滾動,嗬了聲,自嘲低語了一句。
“我也有拿不出手的那一天麼?”
聲音輕得像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