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日太陽正盛。
一輛沾滿灰塵,車身還貼著某啤酒品牌廣告的金杯麵包車,吭哧吭哧地停在了離莊園大門還有十幾米遠的路邊,與周圍奢華的環境格格不入。
駕駛座上的劉揚,此刻正抓耳撓腮,一臉苦相。
大概一個多小時前,接到沈明月的電話,讓他來這個傳說中的棲山莊園接她。
劉揚那點螞蟻膽子,哪裡敢隨便開老板拉貨的車出來乾私活?
沈明月在電話那頭“貼心”地給了他兩個選擇。
要麼他打個車來,但車費她不管報銷。
要麼就騎著他那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自行車來,並善意提醒,這山路估計得把他腳蹬子蹬冒煙。
劉揚思前想後,掂量了一下自己乾癟的錢包和腿,最終還是牙一咬,心一橫,冒著被老板發現的風險,偷偷開了清吧平時拉貨的金杯麵包車出來。
公車私用,罪過罪過,但總比丟錢或殘廢強。
莊園的安保很嚴格,巨大的鐵藝大門緊閉,穿著製服的保安像門神一樣杵在那裡。
他剛把車靠近一點,就被手勢嚴厲地阻止了,明確告知外來車輛一律不準入內。
劉揚隻好悻悻地把破金杯退到路邊,麻溜的給沈明月打電話:“姐,我到了,就在大門外頭,可人家不讓進啊,你得自己走出來了......”
前腳剛掛了電話,後腳就見莊園那扇側門開了,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劉揚心裡一喜,心說還挺快,趕緊站起身探頭張望。
但等那人走近了些,不是沈明月。
也是一個穿著時髦,妝容精致卻掩不住眼睛紅腫的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
她手裡攥著手機附在耳邊,肩膀一抽一抽的,帶著哭腔打電話。
劉揚遺憾地“嘖”了一聲,又蹲回路邊,悠悠點了支便宜的煙。
年輕女孩出來後,憤憤地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
斷斷續續的抱怨,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憤懣,傳入劉揚耳朵。
“……嗯,出來了,他不要我了,被踹了啊。”
“還能因為什麼,遇到個段位高的綠茶,玩不過她......”
“你都沒看見她那故作姿態的樣兒,還裝模作樣地鞠躬,顯得她多有禮貌似的,誰不會啊?老娘我能連續鞠十個不帶喘氣的。”
說到這,她對著空氣胡亂鞠了一躬,動作誇張又滑稽,“我鞠鞠鞠鞠鞠....比她標準多了,嗚嗚嗚死綠茶,一點職業操守都沒有。”
劉揚蹲在路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乾眨巴著眼,心裡默默吐槽:好家夥,這有錢人的世界,也挺刺激啊?鞠躬都能卷起來,還連續十個?!
可那哪是鞠躬啊,這分明是關節複健操現場。
將女生的話聯係起來,這個鞠躬的舉動,應該是在模仿她口中罵的那位高段位綠茶。
可是.....就這也算高段位?
嗬嗬。
如果這躬鞠是為了逗人一笑的話,那確實很成功。
“大家都出來混的,好歹講個先來後到吧?明目張膽地搶彆人的男人,這跟搶食的野狗有什麼區彆,要挨雷劈的!”
“......等我回去,緩過這口氣,我就去報個班,好好進修一下藝術鑒賞,西方美術史什麼的,不就是裝文化人嗎?誰還學不會了!”
末了。
年輕女孩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又帶著哭音恨恨地補充:“這種人,遲早會遭報應,會有人來教她做人的。”
聽到報應二字,蹲在路邊的劉揚忍不住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
混跡市井,見多了世事,心裡門兒清。
這就是典型的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