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話題被覆蓋而過。
可這個插曲已在陸雲征心裡留下了痕跡。
麵上依舊從容,緊抿的唇角無形中放鬆了些許。
那點微妙不快,也被這記直球打得煙消雲散。
飯至尾聲,歐奶奶在沈明月和陸雲征之間看了又看,忽問:“明月,那你跟小陸現在到哪一步了?”
陸雲征想聽沈明月怎麼回答,隻見她笑嘻嘻地對奶奶說:“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
陸雲征有無奈,有氣餒,最後懶懶一笑,道:“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革命怎麼能成功。”
聽不懂,聽不懂。
沈明月假裝沒聽見,起身幫雲秀嫂子收拾。
收拾好桌上碗碟,端著走向廚房,留給陸雲征一個忙碌的背影。
歐貞豐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遞上一支煙:“陸處,咱們聊聊?”
陸雲征接過煙,與歐貞豐走到陽台,吞雲吐霧。
飯後坐了約莫半小時,沈明月和陸雲征起身告辭。
兩人並肩站在電梯門前,紅色的數字緩慢地跳動著。
沈明月微微低著頭,盯著自己乾淨的鞋尖,想了想,還是得解釋一下。
於是輕聲開口:“陸先生,不是你想的那種成功。”
嗓音飄忽,不像她平日裡或嬌嗔或清脆的語調。
陸雲征側目看她,昏黃的光線在她濃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低低垂眸,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
“那是哪種?”
“是世俗的成功。”明月輕輕吐出這幾個字,然後抬頭迎上陸雲征的目光。
“陸先生,你給我的壓力很大,我隻是一個從小地方來,一無所有的普通人,而我想要能配得上你,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我有在努力,真的。”
她重申,目光懇切而認真,在向他,也向自己做證,“每時,每刻。”
陸雲征明白了。
她這是在回答他飯桌上那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話啊。
她所謂的成功,不是攻克他這座堡壘,而是武裝她自己,跋涉千山萬水,去夠到他的高度。
一字一句,像是綿綿的針,紮在心口。
電梯門叮的一聲到了。
沈明月率先一步踏進去,伸出手,按下1字按鈕。
然後看向還呆滯在原地的陸雲征,“你不進來嗎?”
陸雲征咬著牙根,長腿一邁,踏入電梯。
電梯門在他身後合攏。
“路是很長,但你也沒必要一個人走。”
沈明月倏然抬眸看向他。
他有些生氣的說:“既然覺得壓力大,覺得路長,為什麼不開口?沈明月,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看你一個人掙紮努力的。”
沈明月抿緊了唇,將頭垂得更低,細白的脖頸彎出一道柔順又固執的弧度,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心下默默歎氣。
隻是想賣個可憐,再立個自強不息的人設,他怎麼還生起氣來了。
這路數不對吧?
電梯到達一樓。
門一開,陸雲征率先走在前,沈明月跟在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誰也沒有再說話。
傍晚小區裡很是熱鬨。
吃過晚飯的人們出來遛彎,有嬉笑打鬨的一家三口,有依偎低語的情侶,還有互相攙扶著慢走的老夫妻……
打眼一掃,都是成雙成對的身影。
走著走著,沈明月突然停在原地,叫他:“雲征哥。”
陸雲征腳步一頓,回頭,昏黃的路燈在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