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征突然起身。
“你要走了嗎?”沈明月問。
陸雲征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她:“不走,就在外麵,抽根煙。”
“哦。”
陸雲征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靠在走廊的牆上,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敲出一支叼在嘴裡。
沒有點燃。
隻是咬著過濾嘴,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腦海裡還是她剛才坐在晨光裡,一顆一顆掉眼淚的樣子。
哭得人心都碎了。
他煩躁地輕嘖一聲,那些有關於周堯的問題全被堵在了喉嚨裡。
雲水瑤闕的人能為難她,周堯一樣能。
那個混不吝的少爺,行事隻憑喜好,背景又硬,真瘋起來,未必比莊臣好對付。
她又有什麼錯呢。
……
-
京市,清晏居。
這裡不如雲水瑤闕的紙醉金迷,而是沉澱了權勢與歲月的低調奢華。
牆上掛著某位大師的真跡水墨,香爐裡燃著千金難求的沉香。
莊臣坐在主位下首,執壺,為對麵那位身著簡素中山裝,麵容清臒的老者斟茶。
茶水落入瑩白如玉的瓷杯,七分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鐘老,今年的明前龍井,還得是您這兒的才有那股子鮮靈勁兒。”
被稱作鐘老的老者微微頷首,端起茶杯,問:“雲水那點事,還沒料理乾淨?”
“是,已經閉門三天了,這次雲水的事,是晚輩疏忽,讓人抓了把柄,動靜鬨得大了些,給鐘老添麻煩了。”
“陸家那位脾氣硬,周家的更是混不吝,逮著機會就咬,還有宋聿懷也過問了一句。”
“小莊啊,”鐘老悠悠開口,“雲水是棵搖錢樹,也是根招風的旗,樹大招風,這個道理,你該懂。”
“鐘老說的是。”莊臣立刻應聲,“是晚輩這些年順風順水,有些忘形了,沒把籬笆紮緊。”
“聽說為的是個女人?”
莊臣:“一個從南方山區來的女學生,叫沈明月,沒想到背後能扯出這幾條線,是我大意了。”
鐘老:“年輕人,血氣方剛,為個女人鬨出點動靜,也不稀奇,陸家和周家,老頭子我倒是能倚老賣老,說上兩句話,宋聿懷那邊……應該是為了給陸雲征撐腰,不用在意。”
“雲水的臉麵可以暫時折一折,但根子不能動,給他們點麵子,雲水停業整頓半個月做做樣子,你呢,該打點的打點,該安撫的安撫,這段時間,乾淨點,彆留什麼把柄。”
莊臣應了聲是。
就在這時,鐘老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進來一條簡訊。
隨意掃了一眼,看向莊臣,語氣裡多了一絲彆樣的意味。
“顧言之回來了。”
莊臣眉心擰起,眸色深深。
當晚,顧言之約莊臣見麵。
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十分鐘,來的時候烏泱泱一群人。
他長相並非莊臣的那般精致邪氣,而是一種更為慵懶疏淡的英俊,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嘴角天然帶著點上翹的弧度,看人時總似含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可那笑意卻很少能抵達眼底。
此刻,他眼底就沒什麼笑意。
“莊臣,幾天不見,你還是這麼會給自己找麻煩。”
莊臣冷嗤:“麻煩?你是指什麼,如果是雲水那點小事,已經處理好了,不勞掛心。”
“我出去前,記得讓你彆動沈明月。”
莊臣眉梢微挑:“一回來就興師問罪?”
“回答我的問題。”顧言之聲音沉了一分。
“是,我把她請到雲水坐了一會兒。”
顧言之盯著他,下頜線繃直:“你請她過來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