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秒。
劉揚頭皮發麻,心臟狂跳。
他點頭,搖頭,最後又硬著頭皮重重地點了下頭。
這一連串矛盾又帶著點滑稽的肢體語言,落在黑皮眼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劉揚這小子肯定沒這個膽量,也沒這個胃口,八成是沈明月要。
黑皮沉默了。
從煙盒裡又摸出一支煙,叼在嘴上,低頭點燃。
包間裡,餘下他吸煙時輕微的嘶聲,和煙霧繚繞的軌跡。
所有人的視線都緊張地在黑皮和劉揚之間來回逡巡,心中驚疑不定。
這沉默的每一秒,都像重錘敲在人心上。
金闖在旁邊急得額頭冒汗,想給劉揚使眼色又不敢。
一屋子人心思各異。
他們摸不清黑皮此刻的沉默意味著什麼。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一支煙,在黑皮不急不緩的動作中慢慢燃儘。
最後一口煙霧吐出,黑皮將煙蒂按熄在煙灰缸裡,動作依舊隨意。
他抬起眼,看向劉揚,說:“行,那就給你了。”
嘩——
儘管極力壓製,桌上還是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細微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眾人麵麵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黑皮就這麼把魯泰的場子給了這個新來的毛頭小子?
竟然那麼好說話的嗎?
花襯衫男人花蛇眼珠子轉了轉,與桌上一眾同樣驚疑不定的麵孔對視一眼,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那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魯泰的場子都是肥肉啊。
就算黑皮拿了大的,漏點湯湯水水出來,也夠自己吃的。
社會的本質就是互相掠奪,剝削。
也還有句方言是這樣說的,膽大的騎龍騎虎,膽小的騎你媽個抱雞母。
花蛇咬了咬牙,心一橫,也學著劉揚的樣子舉起手。
“黑皮哥,那個,我、我這邊也想要一點……就一點點邊角料就行,嘿嘿……”
“哦。”
黑皮抬了抬下巴,笑問:“你也想要啊?”
花蛇見黑皮沒沉臉,還以為有戲,笑著點頭:“是啊,混口飯吃嘛。”
黑皮朝著花蛇勾了勾手指。
花蛇連忙站起身,屁顛屁顛地繞過半張桌子,走到黑皮身邊站定,彎下腰,一副聆聽吩咐的恭敬模樣。
黑皮猛地一揚手。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花蛇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花蛇整個人趔趄著向旁邊歪去,臉頰瞬間紅腫。
突然的變臉讓所有人都嚇得心頭一激靈。
花蛇被這一巴掌打懵了,耳朵裡嗡嗡作響,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他捂著臉,驚恐地看向黑皮,瞪圓了眼睛。
黑皮眼角的凶光一跳一跳的。
“狗幾把的玩意兒,你他媽什麼身份啊,跟老子要東西,真你媽把自己當根蔥了?”
每罵一句,花蛇的臉色就白一分。
黑皮啐了一口:“滾一邊去,再他媽多放一個屁,信不信讓你改明跟魯泰一塊兒滾出這地兒!”
花蛇嚇得魂飛魄散,連連點頭哈腰,話都說不利索了:“信、信,黑皮哥我錯了,對不住,對不住……”
他縮回了自己的座位,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鑽進地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