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複雜的看了看他,他知道孫聖之前的獎金和花紅不少,但還遠遠沒到可以說出“不需要”這三個字的程度。
他以為,這隻是年輕人不願妥協的清高。
“孫,這不是小錢……”
“我明白。”
孫聖沒有解釋自己財務狀況的意思,他隻是平靜地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大衛,”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也明白這一切都是為了商業價值。但是,那種靠垃圾話博取眼球的方式,不適合我。”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公寓的牆壁,變得有些悠遠。
那一瞬間,他眼前似乎閃過了一些模糊的畫麵——八角籠刺眼的燈光下,一個同樣是黃皮膚黑頭發的身影,正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努力地對著鏡頭說著一些狠話。
那張臉上,混雜著一絲不自然、一絲倔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希望,”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當人們提到來自中國的鬥士時,首先想到的,是我們的堅韌、智慧和實力,而不是模仿來的囂張。我想走一條更難,但更純粹的路。”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腦海中關於那個身影的記憶愈發清晰。
他想起了前世網絡上鋪天蓋地的爭論,那些刺眼的、刻薄的評論,甚至是惡毒的辱罵,像潮水一樣湧向那個在異國他鄉孤獨拚殺的“吸血魔”。
人們不懂,或者不願去懂,在那場殘酷的商業秀裡,一張東方麵孔想要被看見、被記住,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未來的某一天,一個充斥著喧囂和狂熱的場館裡,那個身影被一個如日中天、幾乎不可戰勝的“狼王”從背後死死鎖住。
對手的手臂如鐵鉗般扼住了他的喉嚨,窒息感瞬間吞噬了一切。
在那個令人絕望的瞬間,他沒有選擇拍墊認輸——那是在格鬥場上保留尊嚴和體麵的最後方式。
他沒有。
他隻是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扭過頭,用那雙已經開始因缺氧而渙散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籠邊的裁判,仿佛在用生命呐喊:“我還能打!我決不投降!”
緊接著,他的身體一軟,在對手的絞殺下,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寧暈,不拍。
那一刻的悲壯與決絕,如同最鋒利的刀,深深地刻在了孫聖的記憶裡。
“真是……太難了啊……”
這句無聲的感歎,在他心底悄然滑過,帶著一絲同為鬥士的惺惺相惜,和一份源於重生者的、不為人知的惋惜。
正是這些無人知曉的思緒,讓他此刻的態度變得無比堅定。
他不能,也不願,再走那條被誤解、被唾罵的、看似“捷徑”的崎嶇之路。
他緩緩地從思緒中抽離,重新將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團隊成員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用我的勝利,來贏得尊重,而不是靠模仿彆人的垃圾話。”
說到最後,他看向大衛,眼神中透出強大的自信:“而且,大衛,相信我。
當一個選手強大到能決定比賽的勝負,而不是讓比賽的勝負來決定他時,商業價值自己會找上門來。
到時候,不是我們去迎合規則,而是我們,來製定規則。”
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無可辯駁的力量。
大衛·陳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他被徹底說服了。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服務的,或許不僅僅是一個格鬥天才,更是一個擁有著“王者之心”的未來領袖。
“當然,你可以用我的社交媒體發一些東西。”
大衛點了點頭,沒有孫聖的配合,僅僅在社交媒體發一些垃圾話,效果是遠遠不夠的。
這次會議,為“聖之隊”未來的發展,定下了一個清晰的基調:實力為王,人格為本。
而在喧囂的名利場之外,AKA訓練館內的日常,也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勝利和排名,是這個硬漢世界裡最直接的“權力徽章”。
當孫聖再次踏入訓練館時,他能明顯感覺到周圍人看他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不再是看待一個有天賦的新人,而是看待一個已經證明了自己的、真正的“排名選手”。
最顯著的變化體現在戰術地位上。
過去,在哈維爾教練的戰術分析會上,孫聖更多的是一個傾聽者和執行者。
而現在,哈維爾會開始主動征求他的意見。
這天下午,團隊正在為一位即將比賽的次中量級隊友,分析他對手的比賽錄像。
“……他的左架掃踢很重,但起腿時有一個微微下沉的預備動作,”哈維爾在戰術板上畫著,“我們的對策是抓住這個時機,打一個迎擊的右手直拳。”
說完,他習慣性地看向DC和盧克·洛克霍德這些資深選手,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孫聖身上:
“孫,你對距離的判斷是最好的,你覺得這個戰術的成功率有多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孫聖沉吟片刻,走到屏幕前,將錄像倒回了幾秒:“教練,我認為直接打迎擊拳風險很高,他的掃踢不僅僅是進攻,更是一個陷阱。
你看他踢完腿後,左手會有一個習慣性的下壓動作,這是為了防止對手接腿摔。如果我們打迎擊拳,很容易被他順勢帶入近身纏鬥。”
他頓了頓,提出了自己的方案:“我建議,在他起腿的瞬間,我們不打迎擊,而是向前滑步,用右手控製住他的頭部,同時用右膝,去攻擊他作為支撐腿的左腿膝蓋內側。
這樣既能破壞他的平衡,又能避免被他近身。如果成功,甚至有機會直接TKO。”
這個方案,刁鑽而致命!
哈維爾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反複看了幾遍錄像,一拍大腿:“沒錯!這才是一擊斃命的打法!就這麼練!”
從那一刻起,孫聖不再僅僅是AKA的一名“學徒”,他開始成為這台冠軍生產線裡,一個能貢獻智慧的“核心大腦”。
隨之而來的,是他需要承擔更多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