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亮和張鐵泉顯然也看到了孫聖,他們穿過騷動的媒體記者,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這是孫聖和他們的第一次見麵。
沒有過多的寒暄,李景亮上來就伸出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緊緊地握住了孫聖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孫聖!我是李景亮!”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充滿了北方漢子的爽朗與豪邁,“總算見到真人了!你可真給咱中國人長臉!”
他的話語樸實,卻帶著一股發自內心的認可與激動。
旁邊的張鐵泉則顯得沉穩許多,他看著孫聖,眼中帶著一絲前輩審視後輩的欣賞與感慨。
“我是張鐵泉。”他主動伸出手,“你的每一場,我都看了。打得很好,真的很好。”
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張鐵泉深知在這片殘酷的叢林中立足有多麼不易。
他看著眼前的孫聖,仿佛看到了中國格鬥的希望。
孫聖和兩人寒暄了一番,最後邀請他們參加今晚的慶功宴。
兩人哈哈一笑,“你一定會贏的!”
孫聖也是哈哈一笑,隨後坐上UFC官方安排的黑色凱迪拉克保姆車。
而到了酒店之後,孫聖看到了兩個讓他心臟猛地一縮的身影。
他的父母,他們竟然就坐在車裡,被大衛·陳用這個他完全不知情的方式,秘密地接到了這裡。
父親的臉上,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和一種試圖保持威嚴的嚴肅。
母親的眼眶,則是紅紅的,她看著自己那明顯比上次視頻時又消瘦了一圈的兒子,臉上寫滿了不安和心疼。
她想說些什麼,又怕打擾到他,隻是一個勁地將一個不鏽鋼保溫杯,塞到孫聖的手裡。
“聖兒……這裡麵是媽給你熬的湯,帶來了……你喝點……”
父親則沒有那麼多話,隻是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所有的話,都在這一個動作裡。
團隊的專業,同胞的支持,家庭的溫情。
這三種力量,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既成為了孫聖最堅不可摧的鎧甲,也化作了他肩上最沉重、最甜蜜的無形壓力。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僅是為自己而戰。
安頓下來之後,孫聖團隊立刻進入了最高級彆的戒備狀態。
這裡,將是他們決戰前的最後堡壘。
一切,都圍繞著最後的減重,以及將孫聖的競技狀態,調整到最巔峰。
哈維爾教練禁止了任何高強度的訓練,孫聖每天隻在酒店的健身房裡,進行一些保持身體記憶的輕度活動。
打打手靶,做做空擊,或者進行長時間的拉伸。
“放鬆,孫,”哈維爾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相信你的身體,相信我們過去幾個月的訓練成果。”
而菲爾博士的食譜,則正式進入了最恐怖的“魔鬼階段”。
從蒸餾水、毫無味道的白雞胸肉、幾根水煮蘆筍,到最後一天,幾乎隻剩下精確到毫升的少量水分攝入。
周一到周三,是“低碳水高蛋白期”。
食物裡幾乎沒有任何碳水化合物和鹽分,這讓孫聖的情緒,不可避免地變得有些抑鬱和低落。
他就像一頭即將進入冬眠的熊,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渴望著能量。
一天晚上,他站在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條流光溢彩的拉斯維加斯大道。
巨大的電子廣告牌上,播放著各種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廣告。
滋滋作響的牛排,堆積如山的漢堡,融化的芝士拉出長長的絲……
這些畫麵,對於此刻的他來說,如同海市蜃樓,又像是魔鬼的誘惑。
他的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種深入骨髓、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著胃壁的饑餓感,是常人永遠無法體會的酷刑。
母親來了幾次,端著一碗她想方設法找到廚房熬的小米粥,卻都被菲爾博士用他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語氣,堅決地擋在了門外。
“夫人,很抱歉。任何未經計算的碳水化合物攝入,都可能導致我們前功儘棄。”
母親心疼得直流眼淚,卻又無可奈何。
這種科學備戰與樸素親情之間的衝突,讓套房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而沉重。
孫聖不得不一邊安慰著自己的母親,一邊在內心深處,對抗著那頭名叫“饑餓”的猛獸。
周三晚上,孫聖在菲爾博士的注視下,喝下了最後一杯允許範圍內的蒸餾水。
從這一刻起,他將進入“人間煉獄”。
最殘酷的,賽前24小時脫水,正式開始。
周四,是地獄般的24小時。
菲爾博士的團隊,將套房裡那個巨大的按摩浴缸,改造成了專業的理療池。
水溫,被精準地控製在能讓人體最大程度排汗,卻又不至於燙傷的臨界點。
孫聖裹著厚厚的降重服,全身浸泡在滾燙的熱水裡。
每隔15分鐘,他就要在DC和盧克的幫助下,從浴缸裡出來,躺在鋪滿了厚厚毛巾的床上。
DC和盧克,這兩個平日裡嘻嘻哈哈的壯漢,此刻卻神情凝重,他們用乾毛巾,拚命地擦拭著孫聖的身體,加速汗液的排出。
每隔半個小時,孫聖就要被扶到一台精密的電子秤上,稱量一次體重。
菲爾博士在一旁,用白板筆將每一次的數據,都清晰地記錄下來,他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肅。
脫水的後期,孫聖的意識,已經開始變得模糊。
他的嘴唇,乾裂得像被太陽暴曬了數月的龜裂土地,甚至滲出了血絲。
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具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木乃伊。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把灼熱的沙子。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童年時,在家鄉的那條小河裡,肆意遊泳的場景。
那清涼的河水,那無憂無慮的夏天……
為了保持清醒,對抗這種生理極限帶來的幻覺,他的嘴裡,開始用微弱的、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用中文,一遍遍地默念著。
“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