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更衣室厚重的鐵門被關上，瞬間將門外那片由閃光燈和嘶吼聲組成的、狂熱的海洋徹底隔絕。
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UFC的官方賽事醫生，一位經驗豐富、名叫阿爾伯特，見慣了各種血腥場麵的白人老頭，立刻走了上來。
他戴上乳膠手套，表情嚴肅地開始為孫聖進行例行檢查。
他拿著手電筒，湊得很近，仔細地檢查著孫聖的瞳孔，看是否有腦震蕩的跡象。
他按壓著孫聖的顴骨、肋骨和四肢關節，尋找著任何可能的隱形損傷。
他的表情，從最初的例行公事，逐漸變為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了徹底的震驚。
檢查結束後，阿爾伯特醫生摘下乳膠手套，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對一旁的哈維爾教練說道：
“哈維爾，我從業二十年，經手過上千名選手，從未見過一個打完一場冠軍統一戰的選手，身上連一塊淤青都沒有。他的心率、血壓都穩定得像剛跑完五公裡。我的上帝，你的選手……他就像是去公園裡散了個步。”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後台迅速傳開，成為了一個新的、令人津津樂道的傳奇，也完美地證明了孫聖那統治級的勝利是何等的輕鬆寫意。
緊接著，兩名身穿USADA（美國反興奮劑機構）製服的官員表情嚴肅地走了進來。
他們全程監督孫聖完成了賽後強製的尿檢和血檢取樣流程，每一個步驟都嚴格得近乎苛刻。
孫聖從容地配合著一切。
當他將那盛著溫熱液體的樣本杯遞給官員時，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塑料，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空虛感，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間席卷了他的內心。
這就是……冠軍的感覺嗎？
他默默地問自己，視線落在自己毫發無傷的拳鋒上。
為了八角籠裡那電光石火、決定乾坤的6秒，他付出的代價，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地獄之旅”。
他清晰地記得減重期最後階段，那瀕臨休克的眩暈感，每一次站起來都天旋地轉；記得為了那最後的0.5磅，剃光全身毛發時的決絕；更記得在稱重台上，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屏住呼吸，悄悄踮起腳尖作弊時的驚心動魄……
所有那些痛苦、掙紮與煎熬，最終都濃縮成了終結十年王朝的那一拳。
此刻，身體狀態的完美無瑕，與精神意誌上那幾乎被榨乾的巨大消耗，形成了無比強烈的撕裂感。
這讓他在品嘗勝利滋味的同時，也第一次對自己的職業道路，產生了深刻的自省。
就在這微妙的沉思中，更衣室的門又一次被“砰”的一聲猛地推開，力道之大，仿佛要將門板從牆上拆下來。
UFC總裁白大拿，像一頭剛剛撞開牛欄的興奮公牛，滿麵紅光地衝了進來。
他身上昂貴的西裝被激動的情緒撐得有些褶皺，整個人散發著金錢與荷爾蒙混合的狂熱氣息。
“小子！你他媽的就是個怪物！”
他完全無視了USADA官員在場營造的嚴肅氛圍，上來就給了孫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那力道之大，孫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襯衫下那厚實如岩石的胸肌。
“6秒！上帝啊！6秒！你創造了曆史！你知不知道，PPV的後台數據都快被擠爆了！”
白大拿的眼神亮得嚇人，如同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充滿了商人的貪婪與狂喜。
“你叫陣拉斐爾？好！太好了！UFC就需要這樣的故事！雙冠王！天啊，光是想想這個詞我就要瘋了！”
一直冷靜觀察的大衛·陳和伊莎貝拉對視一眼，瞬間捕捉到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達納，”伊莎貝拉邁著優雅的步伐上前，臉上浮現出專業而又極具魅力的微笑，“我們同樣為此感到興奮。所以，我想……現在是時候，談談一份配得上新國王的新合同了。”
大衛·陳緊隨其後，聲音沉穩而有力，將孫聖6秒KO十年王者、賽後檢查毫發無傷的統治力，化為最鋒利的談判籌碼：
“我們的核心訴求很簡單，第一，下一場，我們就要打拉斐爾·多斯·安喬斯，爭奪雙冠王頭銜。第二，我們需要一份全新的冠軍合同，其中必須包含‘超級戰’條款，以及業內最頂級的PPV分成比例。”
白大拿臉上的狂熱稍稍收斂，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光芒。
他當然清楚孫聖此刻的商業價值，已經呈幾何級數暴增。
“當然，當然。”
他打了個哈哈，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自己人”口吻說道，“冠軍就該有冠軍的待遇。我會讓肖恩立刻去和拉斐爾的團隊溝通，隻要他們點頭，我這邊絕沒問題！讓我們一起創造曆史，寶貝們！”
雖然具體的條款尚未落實在紙麵上，但這位UFC掌門人的口頭承諾，已經為孫聖的下一場征途，鋪平了最堅實的道路。
……
一小時後，賽後新聞發布會。
鎂光燈如白晝般刺眼，快門聲此起彼伏，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暴雨。
何塞·奧爾多戴著一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巨大墨鏡，僵硬地坐在發言席上。
但即便是深色的鏡片，也無法掩蓋他身上那股濃重得化不開的失落與悲傷。
他的王朝，以一種他從未預想過的、最屈辱的方式崩塌了。
麵對記者們的長槍短炮，他言語簡短，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
“那……不是一場真正的戰鬥。”
他對著話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那隻是一個意外。我被自己的憤怒衝昏了頭腦，犯了一個職業生涯裡最愚蠢的錯誤。我十年的統治，不應該以這種恥辱的方式結束。我要求立即進行二番戰，我需要一個機會，向全世界證明，那6秒，隻是一個該死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