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玲站在蘇川的身後,原本攥緊的拳頭悄悄鬆開了。
剛剛蘇川和那個陌生女子的對峙像驚雷滾過,她就算再怎麼遲鈍,也聽出了其中有幾分門道,但是那麼一個強大、威嚴又冷豔的女子,反正她是完全輸給對方了,怎麼會和隻有九品修為的蘇川有什麼瓜葛,還是大瓜啊?
蘇川的身上藏著許多秘密,從他那些新奇的宅子設計,到隨口唱出來的歌曲,到超越常人的見識……無一不在說明他絕不是個普通的鎮魔司校尉。
然而蘇川不願意說,她也不便詢問,但是現在似乎就能揭開蘇川秘密的冰山一角。陸玲安靜了下來,屏住呼吸,打定主意要聽下去。
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
“我們去旁邊坐坐吧。”符筠竹抓住陸玲的手腕,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不管陛下和蘇川爆發什麼矛盾,她可不會允許外人湊熱鬨。
陸玲下意識想要反抗,手臂發力時卻像是撞上了鐵鉗,對方的手紋絲不動,那股沉穩的力量將她牢牢鎖住,任憑她怎麼使勁都動不了半分……那個人也是女人,明明看著比她大不了幾歲,修為卻要比她高出不止一個層級,簡直匪夷所思。
“彆慌。”符筠竹感受到陸玲的抗拒,語氣放輕了些,“你難道還沒有反應過來嗎?我們不是仇人,更不是來尋蘇川麻煩的。”
陸玲動作一頓,掙紮的力道弱了下去。符筠竹順勢牽著她往角落走,目光掠過對峙的兩人,輕聲補充:“放心,主人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他的,你不用擔心他的安危。”
兩個人都離開了庭院,符筠竹才鬆開手,看著陸玲揉了揉被攥得發紅的手腕,緩緩道:“你是一個值得交的朋友,但他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這一邊,直到陸玲和符筠竹走遠,蘇川才回憶起遊戲裡麵發生的事情,組織好語言,緩緩開口道:“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的初遇是在翠屏山。那個時候的我比現在還要弱,剛剛走上修行之路……”
“嗬嗬,比不得你們龍裔,一出生就比很多人都強,哪怕什麼都不做,少年少女時就擁有六品登堂入室的水平。”蘇川瞥了寧桂一眼,“我的隊友,剛才跟你過招的小姑娘,說是鎮魔司年輕一輩的天才,可天才隻是見你的門檻。”
龍裔的確得天獨厚,體內流著真龍的血脈,天生擁有修為,無需洗經伐髓,許多修行者一輩子跨不過的七品升六品難關,對於他們來說毫無難度,直到四品想要突破三品,必須孕育出龍珠,學會化龍訣。
“總之以我那個時候的修為,根本幫不了你什麼,隻能給你們帶路、放哨、送信,做一些簡單的雜活。”蘇川說著停了下來,有些分不出遊戲中的經曆和現在的生活。
“然後再見麵是在南陽城吧,那個時候我差不多也有七品修為了,終於可以幫你做一點正經的事情了。”蘇川點了點頭,“潛入敵營摸情報啊,哪裡出現妖魔鬼怪需要鎮壓、降服啊。”
“我想說的是,從翠屏山到天下安定,”蘇川舌尖下意識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哪一次不是我幫你完成任務,然後你獎勵我武器裝備、丹藥功法?你沒欠我的,我也沒欠你的。”
遊戲就是有這一點好,隻要完成任務就有獎勵,不像是現實中那麼複雜,做得多錯得多,一個人要是眼裡有活兒,那就有乾不完的活兒。
“你送了我很多禮物,然後我也沒少給你費心準備禮物,這裡姑且算是扯平了。”蘇川記得很清楚,寧桂的好感每上升一個階段,就可以從她身上獲得一些東西,但是為了達成更高的好感,光是完成任務可不行,或者說送禮物更方便、快捷,隻要彆錯過關鍵任務。
“說完了嗎?”寧桂雙手抱胸問道。
蘇川皺著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把該說的都說了,才點頭:“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你承諾我的那些事,答應我的那些話,全部都不記得了?”寧桂問道。
蘇川眼角控製不住地抽了抽,事實上他還真不記得了,畢竟他專注於強度,那些冗長的劇情對話大多是掃一眼就跳過了,看過就忘了,甚至有時候不知道後續要乾什麼,還需要上網查找攻略。
“很多承諾……我確實記不太清了。”蘇川蹙著眉頭,雖然很多劇情他都不記得了,但是大概還是有一點印象的,“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至於欠你的命吧。”
麵對寧桂,蘇川心底其實一直存在壓力。
穿越過來,初次見到寧桂時,就被寧桂安排的符筠竹堵在路上,等到春風台見到真人,真正的寧桂美麗、驕傲和強大,以至於他想著要不要跪下口稱陛下——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和閏土沒什麼兩樣。
人一旦開始低頭,再想抬頭就難了。他總在心裡想,等到找回全部力量,到時候寧桂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實際上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找回力量,去哪裡找回來,隻能等著力量自己找回來,像是一隻沒頭蒼蠅,還要接受寧桂的幫助。
他說著喜歡吃軟飯,實際上也在吃軟飯,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著寧桂的安排,但是心底或許沒有那麼樂意,就是自己騙自己。不願意低頭做小,又不敢、也不想拒絕這份庇護,既要又要。
遊戲裡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反正能讀檔重來,可現實裡的他還是那個被生活磨平棱角的社畜,穿越沒能讓他立刻脫胎換骨。
他清楚自己有多差勁,卻不知道該怎麼改,為此寧桂一說,他立刻就像是炸藥桶爆炸了,潛意識想要借此擺脫寧桂。
“不管你怎麼說,那晚一戰,你同時贏了我們,所以我答應你,成為你的女人,哪怕隻是其中之一。”寧桂幽幽說,“你本應該陪我一輩子,但是自顧自地碎丹解體、了斷性命,這就是欠我一條命。”
蘇川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