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姆渡的水稻史詩夏耘】–烈日、暴雨與不屈的綠約公元前5000年,河姆渡聚落,盛夏)
時光流轉,春寒早已被酷暑取代。鏡頭從第十八章末尾那片在夕陽下泛著寧靜綠光的秧田緩緩拉近:秧苗已不再是嬌弱的嫩芽,它們奮力拔節,舒展葉片,將整片水田染成了濃鬱的、生機勃勃的翡翠色。空氣濕熱得如同浸透了水的厚布,緊緊包裹著寧紹平原。蟬鳴震耳欲聾,仿佛在替這灼熱的陽光呐喊助威。乾欄屋下的蔭涼處,狗吐著舌頭,孩子們也蔫蔫的。然而,對河姆渡的稻農來說,這熾烈的陽光並非敵人,而是稻穀灌漿、孕育豐收不可或缺的“爐火”——當然,前提是他們能贏得接下來的殘酷戰鬥。)
禾妹一家,如同整個聚落的所有人,正麵臨著水稻生長季最磨人的考驗——夏耘。這不僅僅是在田間行走,更像是在一片綠意盎然的“戰場”上,與無數看不見和看得見的對手爭奪生存的果實。
第一幕:與雜草的無聲戰爭
清晨,太陽剛露頭,熱浪已初顯猙獰。禾妹帶著阿稻,還有幾位相鄰的女伴,再次踏入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水田。水被太陽曬得有了些溫度,不再是刺骨的冰冷,但蒸騰的水汽混合著泥土和植物發酵的氣息,悶得人喘不過氣。
“眼睛都給我瞪大嘍!”禾妹彎腰,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稻叢下的水麵,“看見沒?這綠絲絲、滑溜溜,纏在稻根上的,是水綿!這貼著水麵長、開小黃花的,是鴨舌草!還有那些偷偷冒出頭的稗草!全是賊!偷水、偷肥、搶太陽!不把它們清乾淨,咱們的稻子就吃不飽,長不壯!”
她示範著,赤腳小心翼翼地踩在稻叢間的空隙,既要避免踩傷稻苗,又要精準地將手探入渾濁的水中,摸索著雜草的根莖,用力將其連根拔起!帶起的淤泥濺到臉上、身上,也毫不在意。拔起的雜草被狠狠甩在田埂上,在烈日下迅速蔫萎、曬死。
阿稻學著母親的樣子,小手在泥水裡摸索。拔草比插秧似乎“輕鬆”一點?至少沒有螞蟥了!他剛這麼想,手指就被水綿滑膩膩的觸感惡心得一哆嗦。更要命的是,彎腰久了,腰背像被無數小針紮著一樣酸痛難忍。汗水像小溪一樣順著額頭、鬢角淌下,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
“阿媽,熱……腰酸……”阿稻直起身,用沾滿泥巴的手臂抹了把臉,結果抹成了小花貓。
“熱?那就對了!稻子灌漿,就要這大日頭!你酸?稻子被草纏著,它更難受!”禾妹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更快、更狠。“想想秋天的白米飯!”這句話,成了支撐所有人咬牙堅持下去的唯一信念。汗水滴入水田,融入泥土,無聲地滋養著那倔強的綠色。
第二幕:天空的盜賊
日頭升到最高處,明晃晃的,烤得田裡的水都有些燙腳。除草的人疲憊不堪,暫時躲到田埂邊的樹蔭下啃幾口粗糲的飯團,喝點清涼的溪水。
突然,一陣撲棱棱的翅膀扇動聲由遠及近!
“不好!雀兒來了!”一個眼尖的女人驚叫著跳起來。
隻見一大群麻雀,像一片移動的灰雲,呼啦啦地落在遠處剛剛抽穗、穀粒尚未飽滿的稻田裡!這些狡猾的小賊,專挑嫩穗啄食!
“快!趕雀!”禾妹扔下飯團,抄起靠在樹乾上一根綁著破麻布條的細長竹竿原始的驅鳥工具)。其他人也紛紛拿起手邊的家夥——綁著貝殼串的樹枝、能發出嘩啦響聲的獸骨串,甚至有人吹響了用鳥腿骨做的簡易骨哨,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一群人呼喊著衝向受襲的稻田,揮舞著手裡的“武器”,敲打竹筒、搖晃骨串、吹響骨哨。麻布條在風中獵獵作響,貝殼獸骨相互撞擊發出雜亂而巨大的噪音。
“嗬——!嗬——!滾開!賊雀兒!”禾妹聲嘶力竭地喊著,手中的竹竿拚命揮舞,試圖驅散鳥群。
阿稻也拿著一根小棍子,學著大人的樣子,漲紅了小臉,使勁敲打著一個破陶罐,發出“哐哐”的悶響:“走開!不許吃我們的稻子!”
鳥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轟炸”驚得飛起,在空中盤旋一陣,似乎不甘心,又試探著想落下。人們隻能咬著牙,在烈日下反複奔跑、吆喝、敲打……汗水早已浸透簡陋的衣衫,緊貼在身上。這是一場體力和意誌力的消耗戰,守護的是尚未成熟的希望。直到鳥群終於暫時放棄,飛向遠處的林子,人們才像散了架一樣癱坐在田埂上,大口喘著粗氣,喉嚨乾得冒煙。
第三幕:天神的怒吼
夏日的天氣,如同孩子的臉,說變就變。午後,天空不知何時堆積起厚重的、鉛灰色的雲層,迅速吞噬了烈日。空氣變得異常悶熱、潮濕,連一絲風都沒有。蜻蜓低飛得幾乎要撞到人臉上,水田裡的青蛙焦躁地呱呱亂叫。
“這雲……不對勁!”澤叔站在田埂上,仰望著越來越黑、仿佛要壓到頭頂的天空,古銅色的臉上滿是凝重。他經曆過太多這樣的時刻。“快!所有人!加固田埂!疏通通往大澤指稍遠的湖泊或泄洪區)的主渠!快!要下暴雨了!是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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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在為趕走鳥雀而慶幸的人們,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河姆渡人深知,這溫柔滋養水稻的水,一旦失控,頃刻間就能變成吞噬一切的猛獸!
整個聚落瞬間被動員起來!男人們抄起骨耜、木鍬,衝向最脆弱、最可能被衝垮的低窪田埂處。女人們和孩子則拚命清理田塊周圍和通往主渠的引水溝,確保排水通暢。泥土被瘋狂地挖起、拍打在原有的田埂上。粗壯的樹枝被拖來,用韌藤死死綁緊,加固在關鍵位置。
“用力!拍實!再堆高一層!”澤叔咆哮著,聲音在壓抑的空氣中顯得格外響亮。他強壯的手臂每一下拍打下去,都能讓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禾妹帶著一群女人,用陶盆、竹筐甚至雙手,拚命將堵塞溝渠的淤泥、雜草、枯枝撈出來。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手臂被刮出道道血痕也渾然不覺。
阿稻小小的身影也在溝渠邊忙碌,他負責把小塊的碎石和雜草搬到旁邊。“快點!再快點!”他不停地對自己說,小小的胸膛因奔跑和緊張而劇烈起伏。天空越來越暗,仿佛一口巨大的黑鍋倒扣下來,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氣和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轟隆隆——!
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天幕,緊隨其後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仿佛天神在頭頂擂響了戰鼓!
嘩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