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絕頂——竇憲的功勳與深淵(公元88年公元92年)
東漢·章和二年公元88年)春·洛陽·竇府
春日遲遲,卻驅不散大將軍竇憲府邸深處書房的陰冷。燭火跳動,映照著竇憲那張英俊卻戾氣深藏的臉。他緊攥著一份密報,指節發白。那是關於都鄉侯劉暢被殺案的初步調查——矛頭竟隱隱指向了他!劉暢,章帝的堂兄弟,一個在太後麵前頗為得寵的宗室。竇憲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更深的狠厲取代:
“劉暢……不過仗著點血緣,竟敢在太後麵前搬弄是非,阻我兄弟晉升!該死!”他猛地將密報拍在案上,震得筆硯跳動。窗外牡丹開得正豔,竇憲的心卻沉入冰窖。他知道,一旦坐實刺殺宗親,縱使他姑姑竇太後垂簾聽政,也難保他項上人頭。恐懼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就在絕望的邊緣,一份來自北疆的緊急軍報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突兀地出現在他混亂的思緒裡——北匈奴再度寇邊,涼州告急!
“北虜……”竇憲眼中絕望的陰霾被一種瘋狂而熾熱的火焰取代,一個絕境求生的計劃瞬間成型。他整了整衣冠,對著銅鏡努力擠出一個“憂國憂民”的表情,大步流星地向皇宮走去。那方向,通往未央宮,也通往他為自己鋪設的一條充滿血腥與榮耀的救贖之路,一條將帝國拖入外戚專權深淵的不歸路。
1.洛陽血案:跋扈外戚動殺機公元88年春)
洛陽的春天,本應是士女遊春、曲水流觴的時節。然而,章帝新喪公元88年二月),十歲的和帝劉肇即位,竇太後臨朝稱製,整個帝國籠罩在一種微妙的、權力更迭的緊張氣氛中。都鄉侯劉暢,作為宗室中少數能與竇太後說得上話的近支皇親,這段時間頻繁出入宮禁,格外引人注目。
這一日,竇府後苑的密室中,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竇憲時任虎賁中郎將,掌管禁軍精銳)麵色陰沉地坐在主位,他的弟弟竇篤時任黃門侍郎,皇帝近侍)、竇景在一旁侍立,三人皆是眉頭緊鎖。
“大哥,不能再忍了!”竇景性子最急,率先打破沉默,拳頭砸在案幾上,震得茶盞叮當響,“那劉暢算什麼東西?仗著是宗室,仗著太後給他幾分薄麵,就敢在宮裡頭搬弄是非!我可聽宮裡眼線說了,他昨日又在太後跟前,明裡暗裡指摘我們兄弟‘恃寵而驕’、‘薦官唯親’!這分明是要斷我們的路!”
竇篤也陰沉著臉,接口道:“何止如此!我聽說他私下串聯了幾個老臣,奏本都擬好了,要參大哥你‘任用私人,侵奪公田’!姑姑竇太後)如今雖念舊情,但若這些奏疏真擺到朝會上,眾口鑠金,恐生變數!”
竇憲一直沒說話,隻是用一塊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鑲嵌寶石的匕首。冰冷的刀鋒映出他眼中翻騰的殺意。他剛剛在朝中又碰了釘子,舉薦的心腹被幾個老臣聯手駁回,其中就有劉暢煽風點火的影子。新帝年幼,姑姑掌權,這本是他竇氏一門權勢滔天、烈火烹油的黃金時刻!可偏偏這個劉暢,像隻嗡嗡叫的蒼蠅,總想壞他的好事!
“路?”竇憲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擋我竇氏路的人,就該死!”他猛地將匕首插入案幾,刀柄兀自顫動,“劉暢自尋死路,怪不得旁人!他不是喜歡在太後麵前說話嗎?那就讓他永遠閉嘴!”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月黑風高。劉暢參加完一場勳貴的夜宴,帶著幾分醉意,在幾名護衛的簇擁下,乘著馬車返回都鄉侯府。行至一處僻靜的巷口,變故陡生!
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牆頭、屋頂躍下!沒有呼喝,隻有冰冷的刀鋒劃破空氣的銳響!劉暢的護衛猝不及防,瞬間被砍倒兩人!
“有刺客!保護侯爺!”護衛首領驚怒交加,拔刀迎敵。
然而刺客身手異常狠辣刁鑽,配合默契,顯然是軍中好手!混亂中,一道黑影如閃電般突入馬車,借著車內微弱的燈光,精準地一刀刺入剛剛驚醒、滿臉驚恐的劉暢心窩!
“呃……”劉暢隻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便瞪大雙眼,癱軟下去,鮮血迅速染紅了錦袍。
刺客一擊得手,毫不戀戰,在護衛們悲憤的怒吼中,迅速扔出幾枚煙霧彈丸,借著彌漫的煙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次日清晨,都鄉侯劉暢遇刺身亡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靂,震動了整個洛陽!宗室震恐,朝野嘩然!敢在帝都刺殺皇親,這是何等猖狂!矛頭,幾乎第一時間就隱隱指向了權勢熏天、與劉暢素有嫌隙的竇氏兄弟。
當負責此案的司隸校尉主管京城及周邊治安)郭舉,將初步收集到的線索刺客遺留的軍靴痕跡、格鬥技法的特征)小心翼翼呈報給竇太後時,竇憲正侍立在太後身側。他表麵鎮定,手心卻全是冷汗,心跳如鼓。瞥見姑姑太後臉上那震驚、狐疑繼而轉為冰冷審視的目光掃向自己時,一股巨大的、幾乎令他窒息的恐懼攫住了竇憲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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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示:權力滋養的妄念如同淬毒的藤蔓,看似登天的捷徑,終將勒死播種者自身。
2.絕境北征:戴罪之身搏生天公元88年夏89年初)
劉暢的血跡未乾,朝堂的空氣卻已凝固如鐵。竇太後雖震怒於宗室被殺,但麵對自己一手扶持的親侄兒,那份護短的私心與維護竇氏家族利益的考量,如同沉重的枷鎖,讓她陷入兩難境地。司隸校尉郭舉的調查進展緩慢,每一次彙報似乎都能捕捉到與竇府千絲萬縷的聯係,卻又缺乏一錘定音的實證。然而,那無形的壓力,如同懸在竇憲頭頂的利劍,令他寢食難安,昔日不可一世的跋扈氣焰被焦慮取代。他府中的幕僚們噤若寒蟬,仆役們走路都踮著腳尖。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封來自帝國西北邊陲、沾染著烽煙氣息的八百裡加急軍報,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轟然打破了朝堂的僵局!
“急報!北匈奴單於休蘭儲注:或為史載‘休蘭王’,北匈奴一部首領)率精騎兩萬,寇掠朔方、五原!焚燒邊塞,擄掠人畜,兵鋒直指美稷漢屬國南匈奴王庭)!邊境告急!請朝廷速發援兵!”
軍報在朝堂上宣讀,群臣頓時議論紛紛,麵露憂色。北匈奴雖已分裂衰落,但其殘部仍不時南下寇掠,始終是漢帝國西北的心腹之患。
就在這焦灼時刻,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撲通一聲跪倒在太極殿中央!
是竇憲!
他一身素服有戴罪自省之意),神情悲憤而“懇切”,聲音洪亮,回蕩在寂靜的大殿:
“陛下!太後!臣竇憲,雖蒙天恩,忝居朝列,然寸功未立,常懷愧疚!今北虜猖獗,肆虐邊陲,屠戮我大漢子民!臣聞之,五內俱焚!”他重重叩首,抬起時額頭已見紅痕,眼中更是“激憤”得泛出淚光,“臣不才,願效班超、耿恭之誌,自請率領死士,出塞擊虜!此去必當肝腦塗地,掃清漠北!縱馬革裹屍,亦在所不惜!唯求朝廷給臣一個戴罪立功、報效國家的機會!”
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配上他精湛的表演,瞬間讓朝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竇憲口中的“戴罪立功”,“罪”就是劉暢之死!他這是要以一場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北伐,來換取自己的免死金牌!
竇太後端坐珠簾之後,沉默良久。她看著階下伏地的侄兒,眼中複雜的光芒閃爍。她知道竇憲的野心,也知道此舉的凶險——北伐匈奴,路途遙遠,補給艱難,天寒地凍,強敵環伺,自古以來勝少敗多。衛青、霍去病那樣的功業,豈是易得?若竇憲敗了,死在塞外,倒也乾淨。但若能勝……不僅能解邊患,更能堵住悠悠眾口,為竇家掙來不世功勳!這步險棋,值得一搏!
“準奏!”竇太後的聲音終於從珠簾後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著拜竇憲為車騎將軍,假節鉞代表皇帝,有生殺大權),總領行營兵馬!以執金吾耿秉名將耿弇之侄,熟悉邊事)為副!發北軍五校精銳禁軍)、黎陽營、雍營、緣邊十二郡騎士地方邊防騎兵)及羌胡兵,克日出征!”
詔令一下,朝野震動!有人為竇憲的“擔當”而“動容”,有人看出這是太後的包庇而憤懣,更多人則在心底冷笑,等著看這位跋扈外戚如何葬身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