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說,就在前幾日,不知是何人所為,竟在深夜,將數十桶穢物,儘數潑在了黃氏宗祠的門楣與祖宗牌位之上。
“噗!”
黃潛善一口鮮血,猛地噴在了眼前的公文之上,將“左丞相”三個大字,染得一片猩紅。
他整個人晃了晃,栽倒在地。
玷汙宗祠!
這是對一個士大夫,最極致、最殘忍的羞辱!
這意味著,他已經被整個江南士紳階層,甚至被自己的宗族,徹底開革除名!
他失去了盟友,失去了鄉黨,如今,連祖宗的臉麵,都因他而蒙羞。
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叛徒。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端坐在乾清宮中,平靜地聽著皇城司指揮使顧千帆的密報。
“……江南士族反應激烈,彈劾黃潛善之奏疏,已逾百封,其黨羽亦與其割裂,昨日,有報其福州祖宅宗祠,為人潑灑穢物……”
崇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知道了,讓他繼續,朕的五千萬貫,還差得遠呢。”
崇禎僅僅用了一招看似荒謬的人事變動,便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那銅牆鐵壁一般的江南士紳集團,從內部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昔日,他們同仇敵愾,將所有火力都傾瀉在鐵骨錚錚的李綱身上,讓朝廷的改革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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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個曾經領頭阻撓國策的人,卻搖身一變成了最凶狠的收稅人。
這身份的置換,實在是妙不可言。
黃潛善這顆棋子,不僅替他吸引了江南所有的仇恨與火力,更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瘋狂地執行著他這位帝王都覺得棘手的任務。
這段時日,黃潛善在江南的名聲,已經比糞坑裡的石頭還要臭。
從德高望重的耆宿大儒,到街頭巷尾的說書人,無人不罵,無人不唾。
成了背信棄義的代名詞,成了出賣鄉黨的無恥小人。
當一個心胸本就狹隘、睚眥必報的人,被逼到絕境,並遭受到如此極致的人格羞辱時,他往往會爆發出一種毀滅性的、玉石俱焚的能量。
他不會反思,不會妥協,隻會將所有的怨恨與屈辱,加倍地報複在那些曾經羞辱過他的人身上。
黃潛善就是這樣的人,他徹底豁出去了。
既然你們罵我是狗,那我就做一條最凶的惡犬!
既然你們讓我無顏麵對列祖列宗,那我就讓你們所有人的家族都跟著陪葬!
黃潛善心中燃燒著一股偏執而又瘋狂的火焰,將皇帝下達的政令,變成了一柄無情的鐵鞭,狠狠地抽向了他昔日的盟友。
他下令,江南各路、各府、各縣,所有官吏必須在限期內完成稅額指標。
完不成者,就地免職,由中書省另行委派!
又授權地方官府,可以動用一切“必要”手段,強製征稅。
一時間,江南官場風聲鶴唳。
在烏紗帽和鄉黨情誼之間,絕大多數官員,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於是,一幕幕堪稱鬨劇卻又無比有效的場景,在富庶的江南水鄉接連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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