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神殿的中央議事廳，氣氛凝重如鉛。
這裡曾是星靈族大智者主持最高會議的聖地，穹頂繪製的星圖如今已黯淡大半，象征著阿斯加德在混沌中的坐標。曾經容納百人的環形石質坐席，如今空蕩了許多，超過三分之一的席位，其主人在保衛戰中永眠。幸存的星靈族新任長老們身著素袍，麵容肅穆地坐在席位上，目光聚焦在議事廳中央。
艾莎站在昔日大智者的位置，一身鑲有簡潔星紋的銀灰色領袖長袍，取代了祭司的華服。她的麵容依舊年輕，但眉眼間沉澱著遠超年齡的堅毅與沉重。在她身側，陳暮、周擎肅立，而林薇的“信息奇點體”則懸浮在一側，投映出清晰的動態星圖和數據流。
“諸位長老，”艾莎的聲音清澈而穩定，回蕩在空曠的議事廳中，“今日之議，關乎我族存續之根本。首先，請林薇女士，為我們剖析當前我們所處的真實境況。”
林薇的光影微微前傾。議事廳中央的星圖驟然放大、聚焦，呈現出阿斯加德周邊的混沌星域，以及一個不斷閃爍代表“觀測者之眼”最後信號源的紅點。無數複雜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在星圖旁流淌。
“根據對‘觀測者之眼’殘骸的信息回溯，以及持續監測‘火種網絡’中相關異常信息流，”林薇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確認：‘因果律尖兵·觀測者之眼’在被摧毀前，已將其遭遇高強度抵抗、目標‘變量’陳暮）確認、阿斯加德坐標及防禦強度評估等關鍵情報，以超光速因果脈衝形式，發送回了‘歸墟’係統在第七扇區的區域性指令節點。”
議事廳中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儘管早有預料，但被“歸墟”係統正式鎖定坐標，依舊像是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脈衝無法被攔截或乾擾，因其本身就是‘因果已發生’這一事實的信息載體。”林薇繼續道，“這意味著，阿斯加德的位置，對於‘歸墟’係統而言，已是完全透明。之所以尚未遭遇下一波攻擊，基於模型推演，原因可能有二：其一，‘觀測者之眼’的損失需要時間評估，並重新調配更高級彆的清理單位；其二，區域性指令節點可能需要向上級，甚至向‘歸墟’主邏輯核心申請更高授權或調集更大規模的清理力量。”
她略微停頓，讓這個可怕的信息被充分消化。
“但無論如何，下一波攻擊的到來，隻是時間問題。根據‘火種網絡’中其他文明遺跡留下關於‘歸墟’清理協議響應時間的數據樣本分析……”星圖上，一個不斷縮小的倒計時虛影浮現出來，“……最樂觀估計，我們擁有的安全窗口期，不會超過標準時間120天。最悲觀的情況，可能隻有30到45天。”
30到45天！
不少長老的臉色變得蒼白。阿斯加德的重建才剛有起色，城市的深層損傷遠未修複，防禦體係更是千瘡百孔。
“留在原地，等同於坐以待斃。”陳暮上前一步，接過話頭，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歸墟’的下一次打擊，規模將遠超上次。阿斯加德，將不複存在。”
殘酷的現實，赤裸裸地擺在所有人麵前。
“那麼，離開？”一位負責物資管理的長老，聲音乾澀地開口，“我們能去哪裡？混沌深空危機四伏，失去了以太鯤遺骸提供的穩定生態和基礎防護，我們這不足十萬的族人，又能支撐多久？尋找新的家園？談何容易！”
“我們有目標。”周擎沉聲道，他抬起暗灰色的左臂，指向星圖上一個被高亮標記、不斷脈動的暗紅色光點，“‘萬機之祖’布拉姆斯的工坊。林薇已經取得了更精確的坐標。”
星圖迅速切換，顯示出那條曲折的航線和高危區域標記。
“‘萬機之祖’……”另一位曾是曆史學者的年長長老喃喃道，“傳說中機械與智慧的終極化身……他的工坊，真的存在嗎？即便存在，又豈會輕易接納我們？”
“這是我們當前已知的唯一明確，且可能蘊含著我們所需一切的關鍵節點。”艾莎開口道，目光掃過每一位長老，“林薇女士需要‘萬機之祖’的技術，才有可能真正重塑承載意識的完美身軀；周擎守護者體內的寂滅詛咒，其根源與‘歸墟’同源，也許隻有布拉姆斯那種層次的存在，才有辦法解析、穩定，甚至轉化；而更重要的是——”
她看向陳暮。
陳暮會意，接口道：“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能夠對抗，甚至最終瓦解‘歸墟’清理協議的技術或方法。布拉姆斯作為遠古文明的巔峰代表之一，他的工坊中，很可能保留著關於‘歸墟’起源、弱點，或是與之對抗的終極武器的信息或藍圖。這是我們，也是所有仍在‘歸墟’陰影下掙紮的文明，唯一的希望所在。”
希望。這個詞在絕望的語境下，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沉重。
“但那航線……”軍事長老雷克斯眉頭緊鎖，指著星圖上那幾個標紅的高危區域，“‘規則風暴’、‘虛空掠食者巢穴’……這些地方，即便在星靈族全盛時期的探索記錄中，也是九死一生的禁地！以我們現在的人員、艦船狀態，穿越這些區域，傷亡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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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傷亡率100。”林薇冷靜地報出數據，“前往工坊，基於現有模型推算，航線風險導致的預期傷亡率在35至60之間，具體取決於途中應對和運氣。但成功抵達並獲得所需技術支援的概率，約為17.8。這是一個風險極高，但存在明確生還及翻盤可能性的選項。”
17.8的成功概率。冰冷的數字，卻比留在原地那注定的100毀滅，多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
議事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星圖光影流轉的細微嗡鳴，以及長老們沉重的呼吸聲。
每個人都在心中權衡著這絕望天平兩端的重量。
終於，艾莎再次開口，她的聲音不再僅僅是分析，而是帶上了領袖的決斷與情感的重量。
“諸位長老，我的導師，我們的大智者，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將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知識，以及星靈族未來的命運，托付給了我，也托付給了陳暮他們。”她的眼中隱隱有淚光，但眼神堅如磐石，“他曾說，星靈族的文明之火，絕不能熄滅在這片遺骸之上。真正的家園，不在某一塊固定的土地上，而在我們傳承的智慧、不屈的意誌，以及……敢於在絕境中尋找新路的勇氣之中。”
她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阿斯加德，不僅僅是一座城市，不僅僅是這具以太鯤的遺骸。阿斯加德，是我們所有活著的人！是我們的曆史，是我們的文化，是我們每一個個體對未來的渴望！隻要我們還活著，隻要我們的文明還在延續，阿斯加德就永不沉沒！”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艾莎，以星靈族新任領袖、大智者繼承者的身份提議——星靈族全體，追隨陳暮、周擎、林薇三位守護者與引導者，放棄固守殘破家園的幻想，舉族遷徙！我們將改造‘遠星號’與可利用的以太鯤遺骸結構，將阿斯加德……變為我們的‘方舟’！目標——‘萬機之祖’布拉姆斯工坊！”
“為了生存！”
“為了未來！”
“為了……真正的家園！”
話音落下，議事廳內落針可聞。
所有長老的目光都聚焦在艾莎身上，看著她那雖顯稚嫩卻無比堅定的臉龐，看著她眼中燃燒著屬於整個星靈族未來的火焰。
片刻之後。
軍事長老雷克斯，用他僅存的右手，重重捶在石質扶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雷克斯，代表軍務院，附議！星靈戰士，不懼犧牲，但求死得其所！與其坐等毀滅，不如殺出一條血路！”
“附議！”物資管理長老站起身，“我們會竭儘全力，在最短時間內，完成物資整合與方舟改造！”
“附議！”曆史學者長老聲音顫抖，卻充滿力量，“文明的意義在於傳承與前進。我們……必須前進！”
“附議！”
“附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