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前夜。
阿斯加德方舟內部,時間仿佛被拉長,又被壓縮。白日裡高效而緊張的最終檢查、物資裝載、係統調試已經告一段落,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奇異的寂靜,那是一種巨大行動前的短暫真空,充斥著留戀、不安,以及一絲破釜沉舟的釋然。
在“晨曦區”的平民居住街巷,家家戶戶的窗口透出溫暖的靈能燈光。沒有喧鬨,隻有窸窸窣窣的收拾聲和壓低的話語聲。
老工匠岩峰撫摸著自己工作台上那套跟隨了他大半生刻滿了使用痕跡的靈能刻刀和星光石鑿。他小心地將它們擦拭乾淨,用軟布包好,放入一個結實的工具箱。旁邊,他的孫女,一個隻有十幾歲在保衛戰中失去了父母的小女孩,正默默地將幾件打著補丁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衣服疊好,放入行囊。她的動作很慢,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這間生活了十幾年的小屋,目光掃過牆上父母模糊的畫像,掃過窗外那株在戰火中幸存、此刻在夜風中微微搖曳的光蕨盆栽。
最終,她拿起那盆光蕨,抱在懷裡,對岩峰輕聲說:“爺爺,我們帶它走,好嗎?它也是家人。”
岩峰布滿老繭的手顫抖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好,帶它走。讓它……看看新家園的陽光。”
在“工匠回廊”,許多無法攜帶的大型工具和設備被集中存放,做了最後的防水防塵處理。一些年輕學徒在老師的帶領下,最後一次親手保養那些曾創造出無數精美器物和防禦工事的機床、熔爐、符文繪製台。他們撫摸著冰涼的金屬和溫潤的靈能水晶,仿佛在與無言的老友告彆。
“記住它們的感覺,”老師傅低聲對學徒們說,“記住每一道紋路,每一次能量共鳴的韻律。工具會留下,但手藝在我們手裡,在我們的記憶裡。到了新地方,隻要手還在,心還在,我們就能再造出更好的。”
在“星光墓園”,一片位於以太鯤某處巨大肋骨圍合而成的幽靜穀地,這裡是星靈族安葬逝者的地方。此刻,墓園中影影綽綽,許多即將離開的族人自發來到這裡,進行最後的告彆。
沒有嚎啕大哭,隻有像是歎息般的低聲吟唱。那是星靈族古老的安魂曲《歸塵之歌》,旋律悠遠而蒼涼,歌詞大意是願逝者的靈魂回歸星塵,化作守護後人的微光。歌聲在巨大的骨骼間回蕩,與夜風中傳來遠處混沌虛空的低沉嗚咽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撼動人心的悲愴交響。
一位年輕的母親將一束用能量維持著鮮活的光蕨花,輕輕放在一塊嶄新的墓碑前。墓碑上刻著她丈夫的名字,一位在保衛戰中犧牲的戰士。她身邊,年幼的兒子緊緊抓著她的衣角,睜著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著墓碑。
“爸爸睡在這裡嗎?”孩子小聲問。
“……是的。”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努力維持著平靜,“爸爸變成了星星,在看著我們。我們要去很遠的地方,但爸爸的光,會一直陪著我們。”
她拉起孩子的手,最後看了一眼墓碑,轉身融入離開墓園的人群。背影在墓園入口的微光中,顯得單薄而堅韌。
生命神殿深處的密室內,氣氛肅穆。艾莎親自監督,幾位學識最淵博的祭司和學者,正進行著一項比收拾行裝更重要百倍的工作——文明火種的封存。
一排排散發著微光的“記憶水晶”和“靈韻卷軸”被小心地從特製的儲藏櫃中取出。這些並非普通的記錄載體,它們內部封存的是星靈族乃至更早的“守望者文明”最核心的遺產:
記載著靈能本質與運用的《源流之章》。
描繪以太鯤生態與共生奧秘的《鯤靈譜》。
收錄了無數星圖、曆法、數學、物理推演的《天穹算籌》。
記錄著音樂、繪畫、建築、詩歌等藝術精華的《萬象華章》。
以及最為珍貴的,那部由曆代大智者續寫、蘊含哲學思辨與文明抉擇的《守望者箴言》。
“逐項檢測,確認信息完整性。”艾莎的聲音在密室中回響。
祭司們操作著精密的靈能儀器,掃描每一份載體。綠色的確認光芒接連亮起。
“開始多重備份程序。”艾莎下令。
首先,是實體備份的極限壓縮與加固。學者們動用最高級的靈能封印術,將這些海量信息進行超壓縮編碼,注入數枚由最純淨星光髓與陳暮刻印了“穩定”悖論紋路的特製合金製成的“文明核心”之中。這些核心不過拳頭大小,卻堅不可摧,並能以極低能耗維持信息存續數千年。
然後,是向林薇的“信息奇點體”進行全數據上傳。銀白色的數據流像是瀑布般湧入林薇的核心,她那浩瀚的信息海中,專門開辟出了一個絕對加密、多重冗餘保護的獨立區域,用以容納這整個文明的記憶與知識。對她而言,這隻是存儲量的微小增加,但其象征意義和實際價值無可估量。
最後,也是最特殊的一步。
艾莎看向站在一旁的陳暮。
“陳暮,”她鄭重地說,“你的‘錯誤’權柄,連接著‘可能性’與‘悖論’的根源。我們希望……你能以你的方式,在這些文明信息中,留下一道‘印記’,或者說,一個‘無法被常規邏輯徹底刪除’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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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暮明白了她的意思。林薇的信息存儲可能被更高維度的信息攻擊汙染或格式化,實體核心也可能在極端物理條件下損毀。他們需要一種超越常規物質與信息載體的“備份”。
他走上前,將手掌輕輕懸在那幾枚“文明核心”以及連接著林薇數據流的水晶接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