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的寂靜比風雪更可怕。
沒有風,沒有雪,連呼吸都凝成白霧懸在半空。腳下積雪堅實如冰,每走一步都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在死寂中傳出老遠。眾人不得不儘量放輕腳步,但十餘人的隊伍,再怎麼小心,也難免留下痕跡。
劉鎮南走在隊伍最前,左掌心托著地鑰。土黃色的玉佩表麵,此刻正浮現出細密的紋路,那是地脈靈氣的流動軌跡。在他的感知中,腳下的雪原仿佛一張巨大的蛛網,無數玄陰脈絡如蛛絲般延伸,最終都彙聚向北方三十裡外的一點。
那裡,就是昨夜幽藍光柱升起之處,也是玄陰鎖靈陣的陣眼所在。
“停。”劉鎮南忽然抬手。
隊伍立刻停下,眾人警惕地環顧四周。前方百丈外,積雪的顏色與周圍略有不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藍色。在那片區域中央,有一個直徑三丈的深坑,坑中不斷湧出淡藍色的霧氣,霧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凍結聲。
“玄陰地竅的出口。”林素衣低聲道,“看這規模,至少是主脈之一。霧氣中玄陰之氣濃鬱,凝元以下沾之即傷。”
“繞不過去。”王鐵柱觀察了地形後搖頭,“左右都是這種灰藍色積雪,地下必是連通的玄陰脈絡。強行穿過,會觸發陣法反擊。”
劉鎮南凝視著那口地竅,忽然道:“不必繞。”
“你要硬闖?”林素衣蹙眉。
“是借道。”劉鎮南走到隊伍前方,從懷中取出那枚引火令。令牌赤紅,表麵那道混沌印記已淡得幾乎看不見,但仍散發著微弱的灼熱氣息。
他將引火令按在地麵,右手握地鑰,左手結印。一絲精純的陰陽鴻蒙力自丹田湧出,分作兩股,一股注入地鑰,一股注入引火令。
地鑰黃光大放,引火令紅芒流轉。兩股力量在他掌中交彙,竟緩緩形成一個尺許大小的灰紅漩渦。漩渦緩緩旋轉,散發著混沌初開般的原始氣息。
“混沌化生,水火相濟。”
劉鎮南低喝一聲,將漩渦推向那口玄陰地竅。漩渦所過之處,地麵積雪無聲融化,露出下方黑色的凍土。漩渦沒入地竅的瞬間,坑中湧出的淡藍霧氣驟然一滯,隨即劇烈翻滾起來。
冰與火的碰撞在坑底爆發。淡藍霧氣與灰紅漩渦糾纏、撕扯、融合,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燒紅的鐵塊浸入冰水。坑中溫度忽高忽低,時而寒氣逼人,時而熱浪撲麵。
足足十息後,動靜漸漸平息。
坑中霧氣散儘,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冰晶,覆蓋在坑底。冰晶呈淡藍色,表麵有細密的紅紋,如同血管般蔓延。這是玄陰之氣被混沌之力中和後形成的特殊結晶,既蘊含冰寒,又有一絲火行之力,達到了微妙的平衡。
“可以過了。”劉鎮南收回地鑰和引火令,臉色又蒼白了一分。強行催動混沌之力調和陰陽,對他負擔極大。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明悟——經過這番施為,他對陰陽轉換、水火相濟的理解,更深了一層。
眾人踩著冰晶穿過地竅區域,果然沒有觸發陣法。但走出不到三裡,前方又出現了第二口、第三口地竅,且規模更大,玄陰之氣更濃。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林素衣看著劉鎮南額頭的冷汗,“你的傷撐不住幾次。”
劉鎮南正要開口,忽然心頭警兆大作。他想也不想,一把推開身旁的林素衣,同時身形急退。
“嗤!”
三道淡藍色的冰錐,無聲無息地破開積雪,自下而上刺出,正好貫穿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冰錐去勢不減,射入空中十餘丈,才“砰”地炸開,化作漫天冰晶灑落。
“是‘玄陰冰刺’,陣法被觸動了!”王鐵柱急喝,“所有人散開,彆聚在一起!”
話音未落,四周積雪轟然炸開,數十道冰錐如暴雨般射出,覆蓋了眾人所在區域。這些冰錐並非直射,而是從各個角度、各個方位襲來,刁鑽狠辣,防不勝防。
慘叫聲響起。一名村民躲閃不及,被冰錐貫穿大腿,整個人被釘在地上。冰錐中蘊含的玄陰之氣瘋狂湧入他體內,傷口周圍瞬間覆蓋上厚厚的冰霜,並向全身蔓延。
“救人!”劉鎮南厲喝,同時鐵劍出鞘,劍光如幕,擋下射向自己的三根冰錐。劍錐相撞,冰錐碎裂,但他也被震得虎口發麻,鐵劍上凝結了一層白霜。
林素衣身法如電,在冰錐間穿梭,冰魄劍連點,將射向村民的冰錐一一擊碎。王鐵柱等人也各自為戰,但冰錐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眾人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這樣下去會被耗死!”劉鎮南心念急轉,目光掃過四周。他發現,這些冰錐的攻擊並非毫無規律——它們都是從那些灰藍色的積雪區域射出,且每次攻擊後,該區域的積雪顏色就會淡一分。
“攻擊源頭在積雪之下!”他大聲道,“毀掉灰藍色積雪!”
眾人聞言,紛紛將攻擊轉向腳下。刀光劍影、法術符籙,轟向那些灰藍積雪。積雪炸開,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淡藍色晶石。這些晶石呈六棱柱狀,排列整齊,表麵有陣法紋路流轉,正是它們吸收玄陰之氣,凝結成冰錐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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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玄陰凝晶陣’!”林素衣認出了這些晶石,“必須毀掉核心晶柱,否則陣法會不斷吸收地竅玄陰之氣,生生不息!”
劉鎮南神識全開,在地鑰的輔助下,瞬間鎖定了方圓百丈內玄陰之氣最濃鬱的一點——在左前方三十丈外,一口較大的地竅旁,一根水桶粗、丈許高的淡藍色晶柱正緩緩旋轉,無數細小的玄陰之氣如百川歸海,湧入柱中。
“就是它!”
他縱身撲出,鐵劍直刺晶柱。劍尖之上,一點灰蒙蒙的混沌之氣浮現——這是他強行從識海混沌印記中剝離出的一絲,雖微弱,卻蘊含著破滅萬法的氣息。
“鐺!”
鐵劍刺在晶柱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晶柱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陣法紋路,與劉鎮南劍尖的混沌之氣激烈對抗。淡藍色的玄陰之氣與灰蒙蒙的混沌之氣互相侵蝕、消磨,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晶柱劇烈震顫,表麵開始出現裂紋。但劉鎮南也不好受,混沌之氣與玄陰之氣的對抗產生的反震力,讓他五臟六腑如遭重擊,喉頭一甜,險些吐血。他死死咬緊牙關,將全身靈力瘋狂注入鐵劍。
“給我……破!”
隨著一聲低吼,鐵劍終於刺穿了晶柱的防護陣法,劍尖沒入柱身三寸。混沌之氣順著裂縫瘋狂湧入,所過之處,晶柱內部的陣法紋路寸寸斷裂。
“哢嚓——轟!”
晶柱轟然炸裂,化作漫天淡藍色晶粉。以晶柱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灰藍色積雪瞬間褪色,恢複成普通的潔白。那些不斷射出的冰錐也戛然而止。
劉鎮南拄劍而立,大口喘息,嘴角有血絲滲出。但危機並未解除。
晶柱炸裂的巨響,在這片死寂的雪原上傳出老遠。幾乎在同一時間,北方陣眼方向,三道強大的神識橫掃而來,瞬間鎖定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不好,被發現了!”林素衣臉色一變。
“走!”劉鎮南當機立斷,吞下一枚療傷丹藥,帶著眾人向東北方向疾馳。那裡是兩處灰藍色積雪區域的夾縫,玄陰之氣相對稀薄,或許能避開追擊。
但他們剛衝出不到十裡,前方雪地忽然炸開,三道身影破雪而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白發老者,麵容枯槁,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他手持一根冰晶拐杖,周身寒氣繚繞,赫然是金丹初期的修為。身後兩人一男一女,皆是凝元後期,氣息沉穩,顯然不是尋常修士。
“玄冰宮執法長老,寒鬆子。”白發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劉鎮南,你擅闖我玄冰宮禁地,毀壞陣法核心,該當何罪?”
劉鎮南心頭一沉。玄冰宮的人來得太快,且一開口就扣下大帽子,顯然早有準備。
“寒鬆長老誤會了。”他拱手道,“晚輩等人途經此地,遭陣法攻擊,不得已自衛。毀壞晶柱,實屬無奈。”
“途經?”寒鬆子冷笑,“雪狼原乃我玄冰宮轄地,尋常修士不得入內。你等不請自來,又恰好在月圓之夜前出現在陣眼附近,還敢說不是衝著水鑰而來?”
他頓了頓,拐杖重重一頓:“交出地鑰,束手就擒,本長老或可饒你們性命。否則……格殺勿論!”
話音未落,他身後那對男女同時踏前一步,凝元後期的威壓轟然爆發,與寒鬆子的金丹氣息連成一片,如三座冰山壓向眾人。
王鐵柱等人臉色慘白,在這等威壓下,連呼吸都困難。林素衣也麵色凝重,冰魄劍在手中輕顫,顯然承受著巨大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