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騰騰的牛肉麵在江州微涼的秋夜裡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秦磊靜靜地坐在那張油膩膩的小木桌前，看著對麵那個眼眶通紅卻依舊強撐著一勺紅油一撮香菜仔仔細細地放入碗中的男人。
張誠。
那個曾經在他夜市擺攤時會多送他兩串烤韭菜的憨厚大哥。
那個在他成立公司初期陪著他一起熬夜一起扛著貨物累得像條死狗卻依舊會咧嘴傻笑的元老級員工。
那個他曾經最信任的兄弟。
而現在他成了那個差點將他和蘇晴都推入萬丈深淵的……內鬼。
秦磊的心中五味雜陳。
有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
他沒有說話。
隻是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然後在張誠那充滿了愧疚與不安的目光的注視下夾起一筷子麵緩緩地送入了口中。
麵的味道還是那麼的熟悉。
勁道爽滑湯頭濃鬱牛肉軟爛。
這是他吃了許多年的味道。
也是家的味道。
“嫂子和侄女在哪家醫院？”
秦磊將口中的麵緩緩咽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張誠問出了一個讓張誠徹底愣住的問題。
他沒有問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也沒有問你拿了他們多少錢。
他問的是他的家人。
“在……在市第一人民醫院血液科。”張誠的嘴唇哆嗦著，他看著秦磊那平靜的眼眸心中那早已被愧疚和恐懼所填滿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地崩潰了。
“哇——”
這個四十多歲的飽經生活風霜的漢子再也抑製不住自己內心的情感像個孩子一樣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磊子……哥對不起你……哥不是人……哥豬狗不如……”
“哥也不想的……可是……可是茜茜她……她快不行了……”
“醫生說隻有骨髓移植才能救她的命。可是配型找到了手術費要八十萬……我……我到哪裡去湊這麼多錢啊……”
“那個姓衛的他找到我他說隻要我幫他做事茜茜所有的醫療費他全包了……”
“我……我沒辦法啊……我真的沒辦法啊……”
他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充滿了無助與絕望。
秦磊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他隻是默默地將碗裡的最後一口麵湯喝完。
然後他緩緩地站起身。
他走到張誠的身邊伸出手在他那因為哭泣而劇烈顫抖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
“起來吧。”
他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帶我去看看茜茜。”
……
市第一人民醫院血液科重症監護室。
隔著厚厚的玻璃窗秦磊看到了那個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女孩。
張茜茜。
他記得去年過年的時候老張還帶著她來自己家裡拜年。
那是個很活潑很可愛的小姑娘。
見了自己會甜甜地叫一聲“秦磊叔叔”。
而現在她卻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朵安靜地躺在那裡了無生機。
秦磊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同樣躺在這裡的自己的妹妹秦玥。
同樣的無助。
同樣的絕望。
“醫生怎麼說？”他轉頭看向身旁那個已經哭得雙眼紅腫的張誠的妻子。
“醫生說……茜茜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就算是現在立刻手術成功率……也不到三成。”嫂子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哭。
秦磊沉默了。
三成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