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
這不僅是倒計時，更是死刑宣判。
全息屏幕上，視野儘頭的星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遠處的柯伊伯帶小行星群像是被吸塵器吸走的灰塵，瞬間被壓扁在天幕上，變成了一幅幅靜止的畫。那些畫麵裡甚至還保留著岩石崩裂瞬間的姿態，凝固成了永恒的絕望。
“能量不足。”零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快沒電的機器人，每一個字都帶著機械摩擦的卡頓，“要撐開足夠整個艦隊通過的通道，剛才那一擊消耗了秦磊90的儲備。現在的他，連維持那個五米的小洞都做不到。我們……走不出去了。”
艦橋上一片死寂。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的腳踝，一直漫過頭頂。沒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設備運轉的嗡鳴。
蘇煙握緊了我的手，她的手掌冰涼，但掌心依然有汗。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深深的眷戀。
“沒關係的。”她輕聲說，那是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至少我們在一起。哪怕變成畫，我們也畫在一起。”
我的心像是被刀絞一樣痛。我不甘心！
“不。”
一個宏大的聲音突然充滿了整個空間，打斷了這份絕望的寧靜。
艦橋外的虛空中，那些原本一直保持沉默、處於觀望狀態的星魂文明戰艦——那些由純能量構成的光之船，此刻突然全部亮了起來。
星痕的身影再次浮現。這一次，他的身軀不再透明，而是燃燒著刺目的白光，仿佛一顆正在爆發的超新星。
“我們觀測了你們很久，人類。”星痕看著我，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從你們走出地球，到對抗工匠君主，再到如今挑戰主宰。你們不僅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某種連我們這些高等文明都已經遺忘的感動。”
“你想乾什麼？”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前一步。
“星魂一族，沒有實體，生於光，死於光。”
星痕緩緩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整個宇宙。在他身後，那數千艘光之戰艦開始解體，化作無數條絢爛的光帶，如同銀河倒掛，美得令人窒息。
“我們的文明已經走到了儘頭。我們的邏輯是理性的，認為概率為零就該放棄。但在剛才那一刻，我看到了超越理性的力量——那是‘創造’的力量。”
他指著我的胸口。
“你的那個小宇宙，缺少的不是規則，而是‘靈魂’。它是一具空殼，需要有人去點燃它。既然我們注定要消亡，不如成為薪柴。”
“住手！”我猛地衝到舷窗前，拍打著玻璃，“一定還有彆的辦法！不要！”
“沒有了。這是概率雲中唯一的生路。”星痕笑了，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解脫的釋然，神聖而悲壯，“帶著我們的記憶，帶著我們的希望，去銀河中心吧。告訴那個高高在上的主宰，生命……不是數據！”
“星魂，歸位！”
轟——！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漫天的光流彙聚成一道足以淹沒太陽係的洪流。但這股恐怖的能量並沒有衝向壁壘，而是筆直地撞向了我！
“秦磊！”蘇煙驚呼。
但我根本無法躲避。那光流太快，太溫柔。它們瞬間穿透了盤古號的裝甲，穿透了我的作戰服，毫無阻礙地湧入了我的體內。
那不是傷害。
那是……浩瀚如海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