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亂碼風暴的一瞬間，世界安靜了。
這種安靜來得太突然，太徹底，以至於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耳鳴的錯覺。
沒有了呼嘯的風聲，沒有了電流的滋滋聲，也沒有了那種令人作嘔的邏輯扭曲感。
就像是從喧鬨的迪廳，被人一腳踹進了深夜的太平間。
“我……我的天哪……”
葉凡趴在舷窗上，張大了嘴巴，那表情就像是看見了奧特曼在打怪獸，充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
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宏大世界。
這裡沒有藍天，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像是一塊已經凝固了千萬年的血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而大地……或者說，這根本不是大地。
這是一片由無儘的殘骸堆積而成的鋼鐵荒原。
“那是……什麼？”蘇煙指著遠方，聲音都在顫抖。
在視線的儘頭，聳立著半截巨大的、仿佛能刺破蒼穹的斷臂。那是一隻機械手臂，光是一根手指就比【弑神者】號還要粗大。它的表麵布滿了鏽跡和青苔，斷口處裸露出的線路像是一條條乾枯的河流。
而在更遠處，有一座倒塌的城堡。那城堡不是磚石砌成的，而是由無數張巨大的、發黃的軟盤和硬盤堆砌而成。城堡的尖頂上，還掛著一條死去的巨龍。
那條龍也是數據的產物，它的半邊身體已經變成了亂碼，另一半身體卻還保持著栩栩如生的鱗片質感。它就那樣掛在那裡，死不瞑目地盯著天空，仿佛在質問著什麼。
這裡，堆積著無數個紀元以來，被係統刪除、被文明遺棄的屍體。
有科技側的星艦殘骸，有魔法側的神像碎片，還有修仙側的斷劍殘碑。
它們混雜在一起，像是一鍋亂燉，散發著一種古老、滄桑、絕望卻又無比壯麗的氣息。
“歡迎來到世界的下水道，或者叫……數據墳場。”
老王的聲音在寂靜的船艙裡響起，帶著一種少有的肅穆。
他走到窗前，看著這片荒原，那雙電子眼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這裡是係統的‘壞道’區。那些無法被格式化的bug，無法被讀取的錯誤文件，還有那些不想死的‘老賴’，最終都會流落到這裡。”
“看那邊。”老王指著那一堆像山一樣的綠色代碼晶體，“那是上個紀元‘智械危機’版本留下的ai核心屍體。再看那邊，那個發光的破輪子，那是‘諸神黃昏’版本裡太陽神的戰車殘骸。”
“每一個殘骸，都代表著一段曾經輝煌、但最終被觀察者無情抹除的文明曆史。”
秦磊聽著老王的解說，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不僅僅是墳場，這是一座博物館。一座記錄了觀察者罪行的博物館。
“我們……暫時安全了？”秦建國小心翼翼地問道。
“理論上是。”老王點點頭，“格式化光帶雖然厲害，但它也有潔癖。這裡的數據太臟、太亂，強行讀取會導致係統卡頓。所以，就像你掃地的時候會故意跳過床底下那個死角一樣，係統暫時繞過了這裡。”
“呼……”葉凡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嚇死寶寶了。隻要不用變成馬賽克，讓我住垃圾堆我也認了。”
然而，他的屁股還沒坐熱。
“滴——”
一聲清脆的、極具穿透力的電子提示音，突兀地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緊接著，異變突生。
原本昏暗、死寂的暗紅色天空，突然像是充血了一樣，變得鮮紅欲滴。
那種紅，紅得刺眼，紅得讓人心慌。
“臥槽？又來？還沒完了是吧？”葉凡跳起來，“這又是啥幺蛾子？”
隻見天空中，無數紅色的光點開始彙聚。
它們並沒有組成什麼怪獸，也沒有變成什麼武器。
而是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占據了半個蒼穹的、血淋淋的數字。atuntdon】深度格式化倒計時）
【7195959】
數字在跳動。
7195958……
7195957……
每一秒的跳動，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仿佛敲在心臟上的鐘聲。
咚——咚——咚——
“這是……倒計時？”蘇煙臉色發白，“還剩……720小時？那就是……30天？”
“深度格式化……”秦磊盯著那行英文，每一個字母都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他心頭，“老王，解釋一下。”
老王頭上的安全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那生鏽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了那種仿佛齒輪卡死的刺耳聲音。
“完了……這次是真的要玩完了……”
老王的聲音充滿了絕望，“觀察者那個變態……他發現快速格式化清理不乾淨我們，他急了！他啟動了‘低級格式化’oeveforatting）！”
“那是物理層麵的清空！不是簡單的刪除文件，而是要把整個硬盤的每一個磁道、每一個扇區，全部重寫一遍！不管是好道還是壞道，不管是數據還是病毒，統統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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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把房子拆了，地基刨了，連土都換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