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牙並沒有堅持太久。
對於一個依靠數據生存的半機械生物來說,安寧剛才那一頓“暴食”,直接啃掉了他百分之八十的防禦機製和備份內存。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的人,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崩潰。
“就在……正北方……”老牙的聲音斷斷續續,一邊說一邊往外噴著冷卻液,“沿著磁場亂流最強的地方走……那裡有一道牆……白色的牆……”
“那是‘格式化大裂穀’。是這個廢品回收站的邊界。”
李修一邊聽,一邊示意胖子去搬運物資。那三個巨大的反物質燃料棒,還有整整五桶隱形塗層噴霧,被胖子像搬磚一樣吭哧吭哧地運回了盤古號。
“為什麼要叫‘格式化’?”林妍走了過來,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中多了一絲探究,“是因為……進去的東西都會消失嗎?”
老牙那破碎的鏡頭轉向林妍,似乎想笑,但隻能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消失?不,比消失更可怕。”老牙顫抖著說道,“那是……重置。把你的意識,你的記憶,你的靈魂,全部打散成最原始的‘0’和‘1’。就像是把一篇寫好的文章,刪得隻剩下一個空白文檔。”
“神屍公司……把那裡作為最終的垃圾焚燒爐。所有不合格的文明,所有想要逃離的實驗品,隻要碰到那道牆,就會變成虛無。”
“那我們要怎麼過?”胖子搬完最後一箱東西,氣喘籲籲地問道,“這不就是個必死的局嗎?”
“以前是必死。”老牙看了一眼漂浮在李修身邊的安寧,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嫉妒,“但現在……你們有了‘鑰匙’。”
“它是……漏洞。它是……不被規則定義的亂碼。”老牙指著安寧,“隻有它,能在那道牆上開出一道縫隙。但我警告你們……牆的後麵,才是真正的恐怖。那裡是‘源世界’的邊緣,是觀察者的大本營……你們這幾隻螞蟻,過去也隻是送死……”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李修收起槍,轉身就走,“哪怕是送死,我們也得去那邊的風景看看。總比爛在這個垃圾堆裡強。”
“等等!”老牙突然叫住了李修,“那個……黑匣子……既然你們不賣了,能不能告訴我……裡麵的‘結局’是什麼?”
李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即將在這個廢墟中腐爛的老人。
“結局是……”李修摸了摸胸口那張照片的位置,“沒有結局。隻要還在跑,就沒有結局。”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高塔。
半小時後,盤古號緩緩升空。
這一次,它不再是那個小心翼翼、東躲西藏的偷渡客。加裝了全新的曲率穩壓器,塗滿了最新的隱形塗層,甚至連主炮都充能到了120。現在的盤古號,就像是一把磨得雪亮的尖刀,準備去刺破這片黑暗的天空。
“目標:正北方,格式化大裂穀。全速前進。”
李修坐在艦長椅上,隨著引擎的轟鳴聲,那種久違的推背感再次襲來。
“修哥,這回咱們可是真的要去玩命了。”胖子在副駕駛位上係好安全帶,雖然嘴上還在吐槽,但手裡的操作卻穩得一批,“這要是翻車了,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放心,要是翻車了,咱們就變成數據流,到時候讓你也變個帥哥。”李修開了個玩笑,但沒人笑。
隨著飛船不斷加速,周圍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密密麻麻的殘骸帶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虛空。這裡的空間極不穩定,到處都是肉眼可見的裂縫,像是被打碎的鏡子。
而在視野的儘頭,出現了一道牆。
那是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牆。
它上頂天,下立地,向左右延伸至無限遠。它不是黑色的,也不是彩色的,而是……慘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