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號懸停在巨大的三岔路口前,像是一隻闖入了巨人食道的蚊子,渺小而無助。
探照燈的光柱打在三個洞口上方的紅色象形文字上,那光芒一明一暗,像三隻擇人而噬的巨獸的眼睛,散發著冰冷而殘酷的氣息。
【回收】、【重置】、【焚毀】。
駕駛艙內一片死寂,隻有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這……這是送命題啊!”胖子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地說道,“回收,是不是就是把咱們拆成零件賣了?重置,是把咱們格式化成出廠設置,變成白癡?焚毀……那就更直接了,直接火化唄?”
他的分析雖然糙,但理不糙。這三個選項,無論哪一個,對於他們這些“非法入侵”的“數據垃圾”來說,都意味著徹底的終結。
“安寧,能分析出這三個通道後麵的能量反應嗎?”李修的臉色也無比凝重。他能感覺到,這三個洞口背後都蘊藏著極為恐怖的力量,任何一個都不是盤古號這艘破船能硬闖的。
安寧的紫色電子眼飛快地掃描著,幾秒後,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力:“不行。有一層非常強大的規則屏障籠罩著這裡,我的掃描被完全屏蔽了。我隻能感覺到,‘焚毀’通道的溫度最高,‘回收’通道的結構最複雜,而‘重置’通道……什麼都感覺不到,那是一種絕對的‘空’。”
“空,往往比有更可怕。”林妍輕聲說道,她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一枚護身符,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焚毀’是肉體死亡,‘回收’是價值榨乾,而‘重置’……可能是連同靈魂和記憶一起的徹底抹除。”
“那咱們還選個屁啊!”胖子一攤手,臉上寫滿了絕望,“這不就是問咱們想怎麼死嗎?紅燒、清蒸還是刺身?”
他的比喻雖然不合時宜,卻道出了眾人此刻的心境。
前進是三條死路,後退……那個被土味情話搞到精神錯亂的“清道夫”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恢複正常追上來了。
他們被困在了一個絕境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駕駛艙內的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每個人都在瘋狂思考著破局之法,但所有的思路最終都指向了死胡同。
李修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他的大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將所有已知的信息串聯起來。
從格式化大裂穀的“定義”規則,到文字雨中的幽靈船,再到剛才的“清道夫”……這一路上,他們遇到的所有危機,似乎都不是純粹的“暴力”,而是一種“規則”。
格式化是抹除“定義”,幽靈船是“數據同化”,清道夫是“程序清理”。
那麼眼前的三條路,也必然遵循著某種規則。
“一定有漏洞……”李修喃喃自語,“任何程序,都有漏洞。這個世界也不例外。”
“修哥,你想到啥了?”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湊了過來。
李修沒有回答,而是緩緩睜開眼,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硬幣。
是他在離開地球前,從一個路邊小攤上順手揣進兜裡的,一塊錢的鋼鏰。在經曆了這麼多世界後,這枚來自故鄉的小東西,竟然一直完好無損地跟隨著他。
“老規矩。”李修看著眾人,臉上露出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既然腦子不夠用,那就……聽天由命。”
說著,他將硬幣放在拇指上,對著三人說道:“我數三二一,你們每個人心裡默念一個你認為最正確的選項。然後我把硬幣彈起來,看看老天爺怎麼說。”
“啊?”胖子傻眼了,“修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玩這個?這可是玩命啊!”
“玩命,也比等死強。”李修的眼神不容置疑,“有時候,最不靠譜的方法,反而是最靠譜的。因為敵人永遠也猜不到。三……”
胖子和林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但出於對李修的絕對信任,他們還是閉上了眼睛。
“二……”
安寧也學著他們的樣子,關閉了視覺傳感器,讓核心處理器進入了某種“直覺”運算模式。
“一!”
李修拇指猛地一彈。
“嗡——!”
那枚鋼鏰在空中高速旋轉起來,發出清脆的嗡鳴聲。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枚旋轉的硬幣,在達到最高點後,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落下。
它……懸停在了半空中。
它就那麼靜靜地漂浮在駕駛艙的正中央,不上不下,不左不右,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托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