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尖抵在喉嚨上,江辰卻渾然不懼。
“馬軍侯若要殺,自便!大丈夫生於世間,隻求個問心無愧!”
“好、好好一個問心無愧!你小子,是個純爺們!”馬鬆忽然收刀,大笑出聲,“罷了,你我或許無緣,我也不強求。”
“多謝馬軍侯理解。”江辰拱手道。
“要是哪天曹振東戰死,我還會來招攬你。”
馬鬆罵罵咧咧地起身,走出了帳篷。
一夜無話。
…………
黎明微曦,晨霧未散。
號角聲在營中驟然響起,如金鐵交鳴,直震人心。
江辰翻身而起,披衣出帳,隻見密密麻麻的新兵,如潮水般湧向校場。
——今天是第一次練兵。
青岩縣本次征兵三百餘人,編成六隊,每隊五十人。
每隊,由一名隊率帶領。
除了江辰,另外幾名隊率,都是被提拔上來的老兵。
很快,所以新兵齊聚,排列成六個小方陣。
校場正前方,站著一名身形魁梧、滿臉虯髯的壯漢。
他穿著半身鐵甲,背脊挺拔如槍,氣場猛如虎:
“新兵蛋子們,我就是你們的指揮使,石猛!接下來三個月練兵,全程由我訓練你們!三個月內,爾等皆歸我管!”
石猛的嗓門極大,穿透這空曠的校場,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指揮使,並非大乾固定的官職。
一般是針對特定任務,臨時安排的職位。
而在練兵時,指揮使就是最高長官,他的話就是最高命令。
“是!指揮使!”
眾新兵立即齊聲高呼,聲震八方。
石猛繼續喝道:
“新兵入伍,若不練成精兵,便是廢物!上陣殺敵,廢物隻會拖後腿,死了也沒人收屍!所以……想活命的,給我往死裡練!”
眾新兵都是心神一振。
昨日入伍登記時,他們“當兵”的感受還不算非常強烈。
此刻,聽完指揮使的話,才真切體會到——自己是個兵了,是個隨時要上戰場的兵。
他們的心情,有激動,有忐忑,也有畏懼……
石猛背著手來回踱步,語氣卻忽然變得沉冷:“練兵期間,有三條鐵律——其一,違令者斬!其二,逃陣者斬!其三,械鬥者斬!無論是誰,哪怕你是伍長、什長、隊率,犯了軍規,也一樣斬!”
最後一字落下,場中一陣死寂。
眾人感到強烈的壓迫感。
這種壓迫感,也讓他們對指揮使產生了本能的“服從欲”。
江辰則是暗自驚歎。
本以為,大乾爛成這樣,軍中練兵也是草台班子。
沒想到,這石猛還真不是擺設。
開口三句,先立威、再樹紀、後警眾,殺氣極盛,卻有章法。
難怪選他當指揮使……
石猛又道:“話不多說,今日第一練,跑步!所有人,圍校場晨跑十圈。結束後放飯,掉隊之人,沒有飯吃!”
話音落下,長久就出現一陣唏噓和哀嚎。
這麼大的校場,跑十圈,那不得累死?
關鍵是要跑完才能吃飯!
石猛爆喝一聲,道:“誰不想跑的?站出來!”
現場頓時陷入寂靜……
石猛大手一揮,吼聲如雷:
“全員——繞場十圈!快跑!”
三百多名新兵立刻動了起來,腳步聲在校場上此起彼伏。
沒跑多久,便有人開始氣喘籲籲。
這些新兵,多是青岩縣各村的農民,平日乾農活雖然也算鍛煉了,但他們常年吃不飽飯,體力很差。
如今一大早空腹起身,迎著寒風就跑圈,頓時有人腳軟、有人岔氣、有人麵色發白。
但,沒人敢停。
因為他們更怕,掉隊了連飯都吃不上。
很多人當兵最大的期望,就是不用餓肚子……
江辰跑在自己隊列的前麵,餘光掃過那些踉蹌的身影,心中滋味萬千:
老百姓是真他娘的慘。
亂世的始作俑者,或許正在廟堂之上、在奢華的府邸中,烤著火,摟著美人,舒舒服服地睡覺。
他們談笑之間,就能決定天下多少人的死活。
而亂世的最大受害者——這些平民百姓,卻要在軍營中接受摧殘。
等練好了,還要去戰場上流血、送命……
好在,江辰自己的狀態很好,並不感到疲憊。
繞校場十圈,粗略估計,用前世的單位大概就是十公裡。
他的體力值遠超常人,這點訓練量就是熱身。
江辰跑得極穩,呼吸均勻,腳步如鼓點。
可身後的弟兄們,一個個臉色通紅、汗如雨下,越來越難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