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字樓大廳的空氣凝固了。
隔著光潔如鏡的玻璃門，陳長生能清晰看到外麵那群人臉上的每一絲表情紋路——內門弟子們眼中的驚疑如同實質的探針，周教習撚斷胡須的手指還僵在半空，而那個抱著玉簡、氣質清冷的白衣少女蘇清寒），她的目光更是銳利得像要穿透玻璃，直接在他靈魂上刻下問號。
冷汗滑進後頸，激得陳長生一個哆嗦。
“壞了壞了…第一天上班就圍觀事故？這保潔怕不是要黃？”他腦子裡瞬間閃過房東王太叉腰罵街的猙獰麵孔，還有那間散發著黴味的城中村出租屋。三千塊！包吃住！單間！這天堂般的日子才剛摸到邊！
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個九十度鞠躬，鴨舌帽差點甩出去，聲音因為緊張而劈了叉：“各…各位仙師！對不起！我…我這就擦乾淨！保證不留一點水漬！”他手忙腳亂地抓起桶裡那塊半濕的臟抹布，對著剛剛擦得能照出人影的玻璃門，發狠似地又猛擦起來。動作幅度之大，姿態之卑微，完全就是底層社畜麵對甲方爸爸時最標準的應激反應。
噗嗤！
門外一個年輕的內門弟子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即被旁邊同伴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
蘇清寒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她看著那個保潔雜役近乎笨拙地用力擦拭著早已纖塵不染的玻璃，那套蘊含星辰韻律的動作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純粹的、帶著惶恐的蠻力。難道剛才真是自己《周天星衍術》修岔了氣產生的幻象？可那引動星辰之力的微弱漣漪…
周教習渾濁的老眼裡也閃過一絲困惑和失望。剛才那驚鴻一瞥的氣韻流轉難道是錯覺？眼前這小子，靈力波動微弱得可憐，精神緊張，動作毫無章法，分明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他搖搖頭，也許真是自己老了，感應出了偏差。
“行了，都散了吧！早課快開始了，堵在這裡像什麼樣子！”周教習揮了揮衣袖，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率先轉身離開。
師長發話，聚集的人群這才帶著各種未解的疑惑和幾分掃興，低聲議論著散去。蘇清寒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對著玻璃“鞠躬儘瘁”的灰色身影，抱著玉簡，若有所思地消失在樓梯拐角。
危機解除！
陳長生幾乎虛脫地靠在冰涼的玻璃門上，長長籲出一口濁氣，後背的保潔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一小片。好險！工作保住了！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心有餘悸地環顧四周，確認再沒有那種紮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暖暖地灑在他臉上。
【叮！檢測到高強度圍觀壓力解除，宿主成功維持鹹魚人設慫包版）！】
【獎勵：鹹魚值+0.01，《九霄雷帝訣》被動運轉效率微幅提升！】
【特彆提示：宿主‘被迫營業’姿態深得鹹魚精髓，觸發‘大隱隱於市’效果！當前身份偽裝評級：c不易被低階修士看穿根底）】
陳長生：“……”
慫包人設？偽裝評級？這破係統給的獎勵怎麼聽著那麼像罵人呢？
不過…鹹魚值又漲了！被動修煉效率也提升了！管他呢，能躺著漲修為就是好係統！他瞬間把剛才的憋屈拋到腦後，拎起水桶和抹布，雄赳赳氣昂昂地殺向樓梯旁的窗戶。
“擦玻璃…擦玻璃…擦完玻璃有肉吃…”他哼著不成調的自創小曲，繼續投入偉大的保潔事業。這一次，他謹記教訓，動作規規矩矩，力求平凡，絕不整幺蛾子。
時間在重複的擦拭動作中流逝。體內的《九霄雷帝訣》靈力暖流，隨著他平緩的呼吸和規律的動作，如同一條溫順的小溪，無聲無息地在經脈中流淌、壯大。每一次手臂的擺動，每一次腰身的扭轉，都自然而然地契合著某種最基礎的發力韻律，將外界稀薄的靈氣陳長生隻覺得空氣格外清新）一絲絲納入體內，再經由功法淬煉，沉澱為自身的力量。
他能感覺到身體的變化。之前被雷劈留下的最後一點酥麻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輕盈和精力充沛感。連續擦了一個多小時的玻璃，手臂居然不怎麼酸？這功法…有點東西！
當正午的鐘聲悠揚地回蕩在學院上空時，陳長生終於完成了玄字樓一層大廳所有玻璃的清潔工作。光可鑒人的玻璃映照著學院內蔥蘢的古樹和雅致的飛簷，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入，整個大廳亮堂得晃眼。
“搞定！”他滿意地拍了拍手，肚子也適時地發出咕嚕嚕的抗議。
員工食堂！紅燒肉！我來啦！
陳長生像打了雞血，飛快地收拾好工具，把水桶抹布塞回一樓角落的雜物間，然後憑著入職時李管事隨手一指的方向，循著空氣中越來越濃鬱的食物香氣，朝著食堂方向衝刺。
楓林修仙學院的食堂，名為“五味軒”。建築風格古樸大氣，內部空間極其寬敞，分為數個區域。靠裡是雅致的包間，據說專供教習和身份尊貴的世家子弟。中間是寬敞明亮、擺放著整齊木質桌椅的普通用餐區。最外側，靠近後廚入口的地方，則劃出了一片相對簡單的區域，擺著幾條長桌和條凳，是後勤雜役們的就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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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值用餐高峰，食堂裡人聲鼎沸。穿著各色弟子服的修士們三五成群，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但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令人精神舒爽的氣息在流動。陳長生深深吸了一口，隻覺得渾身毛孔都張開了，比泡溫泉還舒服。這大概就是係統說的“靈氣充沛”？
他目標明確，直奔後勤雜役區。一個穿著油膩圍裙的胖大嬸正拿著大勺，站在幾個巨大的不鏽鋼保溫桶後麵。
“新來的？”胖大嬸斜睨了一眼陳長生身上的灰色保潔服。
“是是是，大姐您好！我叫陳長生，今天剛來，在玄字樓做保潔！”陳長生臉上堆起最樸實的笑容，雙手恭敬地遞上剛領到的、刻著名字和工號的金屬餐牌。
胖大嬸接過餐牌在一個本子上劃了一下，隨手丟給他一個沉甸甸的木質餐盤：“規矩，自己打，管飽，不許浪費。葷菜一人一勺，素菜隨意。”
陳長生的目光瞬間被保溫桶裡的內容點亮了！
油亮紅潤的紅燒肉！堆得像小山！
翠綠欲滴的清炒時蔬！
金黃噴香的煎蛋！
還有熱氣騰騰的白米飯和飄著油花的例湯！
這夥食標準…比他在城中村吃的十五塊錢快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啊！
他強忍著口水，按規矩打了一勺油汪汪的紅燒肉，又狠狠挖了兩大勺素菜，蓋了冒尖的一碗白米飯，最後舀了一大碗飄著蛋花和紫菜的湯。餐盤沉甸甸的，幸福感也沉甸甸的。
他找了個最角落、靠著柱子、燈光都有些昏暗的位置坐下。這裡離熱鬨的弟子用餐區最遠，也最安靜，正合他意。
一口紅燒肉塞進嘴裡。
肥瘦相間，軟糯酥爛，入口即化！濃鬱的醬香和油脂的豐腴瞬間在口腔裡爆炸開來！
“唔——！”陳長生滿足地眯起了眼，感覺靈魂都要升華了。這哪是食堂？這是天堂！三千塊工資算什麼？衝著這紅燒肉，這保潔他乾定了！
他埋下頭，開始風卷殘雲。動作談不上好看，但效率極高。他腦子裡什麼也不想，什麼修煉、係統、雷劈、圍觀…統統被拋到九霄雲外。此刻，他的世界隻剩下眼前這盤油光鋥亮的紅燒肉和香噴噴的白米飯。
就在他吃得渾然忘我，嘴角都沾上了醬汁的時候——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能量波動源快速接近！方向：正前方！能量屬性：冰冷、鋒銳、帶著探究意誌！】
【威脅評估：低非物理攻擊性），但可能導致宿主鹹魚值波動！】
【托管程序預啟動…3…】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陳長生乾飯的狂熱。他猛地抬頭，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幫子都忘了咀嚼。
一道清冷的身影，如同移動的冰雕，停在了他這張最角落的桌子前。
月白色的內門弟子服纖塵不染，勾勒出少女略顯單薄卻挺拔的身姿。烏黑的長發簡單束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她的麵容極美，卻像是覆著一層終年不化的寒霜，眉眼清冷，正是之前在玄字樓有過一麵之緣的蘇清寒！
她手裡端著一個素淨的白瓷托盤，上麵隻有一小碗晶瑩剔透的靈米飯，一碟清炒的、靈氣盎然的翠玉菜心，還有一杯氤氳著淡淡寒氣的不知名液體。
陳長生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把嘴裡那口混合著醬汁的飯咽了下去，差點噎著。他下意識地想把餐盤往自己懷裡攏了攏——裡麵可還剩著好幾塊肥美的紅燒肉！
蘇清寒的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冰錐，先是掃過他餐盤裡那油汪汪的紅燒肉和堆成小山的米飯，然後緩緩上移，最終定格在他沾著一點醬汁和飯粒、顯得有些滑稽的臉上。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眼神裡的探究和困惑幾乎要溢出來，仿佛在無聲地質問：一個能在擦玻璃時引動星辰之力的人，為什麼會坐在這裡，毫無形象地啃著世俗油膩的葷腥？這巨大的反差感，比她修煉時遇到的最複雜的星軌悖論還要令人費解。
冰冷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陳長生感覺後背又開始冒冷汗了。這姑娘…想乾嘛？難道早上沒看夠，追到食堂來繼續圍觀？還是要舉報他工作不認真？他腦子飛快轉動，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卑微的、能保住飯碗的解釋。
“師…師姐？”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您…您坐？”他下意識地想把屁股往條凳另一頭挪挪，給她騰地方。雖然他覺得這位“冰雕”師姐坐下來的可能性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低。
蘇清寒的嘴唇似乎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那雙清冷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掃描法器，再次將他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靈力波動…依舊微弱得近乎於無。精神場…充滿了對食物的滿足感和對她出現的緊張感，毫無修士應有的凝練或戒備。氣質…和這食堂裡任何一個為了生計奔波的雜役毫無二致。
難道…真是自己看錯了？一個荒謬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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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什麼也沒說。隻是幾不可聞地冷哼了一聲，那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麵上。隨即，她端著那個不染凡塵的托盤，轉身走向遠處一個空著的、陽光充足的雅座，背影挺直而孤高，仿佛剛才短暫的停留從未發生過。
【叮！目標能量波動源遠離！威脅解除！】
【托管程序取消。】
【檢測到宿主成功以‘乾飯之魂’抵禦高階修士精神探查！‘大隱隱於市’效果增強！身份偽裝評級提升至：b不易被中階修士看穿根底）！獎勵：鹹魚值+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