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是被一陣濃鬱到令人發指的“紅燒肉幻想”香氣給硬生生香醒的。他砸吧著嘴，在空蕩蕩的宿舍裡徒勞地摸索了半天，才絕望地意識到，那價值0.01鹹魚值的奢侈享受，終究隻是一場精神spa，此刻隻剩下滿腹的惆悵和更加強烈的饑餓感。
“係統…你是個好人…”他悲憤地對著天花板豎了個中指，認命地爬起床。窗外天色微明，晨光熹微，新的一天，新的折磨——掃茅廁，正獰笑著向他招手。
後勤處雜物間。李管事頂著一對濃重的黑眼圈，顯然昨天也被折騰得不輕。他看都沒看陳長生，隻是用下巴指了指牆角堆著的一堆“裝備”：一件散發著劣質橡膠氣味的黑色防水圍裙，一雙長筒膠靴，一個防毒麵具濾芯顏色可疑），還有一把……長柄、硬毛、散發著嶄新塑料味的——茅廁專用清潔刷！
“丙字區，男廁三間，女廁兩間，盥洗室一個。”李管事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標準：瓷磚能照出人影，蹲坑不能有黃漬，空氣裡…不能有‘人味兒’！掃不完，沒飯吃！”最後四個字，咬得格外重。
陳長生默默穿戴好“生化防護服”，拎起那把硬毛刷。刷柄入手冰涼堅硬，毫無靈性波動，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學院後勤區域最偏僻、最靠近圍牆的丙字區公共廁所。
還沒走近，一股混合著氨水、消毒水以及某些不可名狀氣息的複雜味道就隱隱傳來。陳長生趕緊扣上防毒麵具，瞬間感覺世界清淨也模糊）了不少。
推開男廁的門，一股更濃烈的氣息撲麵而來，即使隔著濾芯也讓人皺眉。好在學院畢竟是修仙之地，衛生條件比陳長生預想的城中村公廁好上太多。瓷磚地麵還算乾淨，隻是縫隙裡有些汙垢，蹲坑和水槽邊有些頑固的水漬和皂垢。
“呼…為了紅燒肉…拚了！”陳長生給自己鼓了鼓勁，拎起水桶接滿水，倒上刺鼻的清潔劑，然後掄起了那把硬毛刷。
動作，嚴格按照《鹹魚保命規範》執行！
幅度：小於30度角。
速度：每分鐘不超過15次揮動。
精神：放空…放空…我是無情的清潔機器…我隻關心瓷磚反光度…
他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掃地機器人，從最裡麵的蹲位開始，一板一眼地刷洗起來。硬毛刷刮過瓷磚表麵，發出沙沙的聲響，帶走汙垢，留下帶著清潔劑泡沫的濕痕。水流聲，刷洗聲，還有他自己刻意放緩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廁所裡回蕩。
體內的《九霄雷帝訣》靈力，在這種機械、重複、心無旁騖的勞作中，以一種極其平穩、甚至可以說有點“無聊”的節奏，緩緩流轉著。沒有星辰軌跡，沒有靈氣漩渦，隻有最基礎的溫養經脈。
【叮！宿主進入‘深度保潔’狀態！《鹹魚保命規範》完美執行！】
【環境分析：高濃度‘穢氣’負能量）、低濃度靈氣。】
【《九霄雷帝訣》雷火屬性自動激活微量淨化效果！】
【被動修煉效率：穩定無增益）。鹹魚值自然增長：每分鐘0.0001…】
係統的提示音帶著一種“湊合過吧”的平淡。
陳長生也樂得如此。平凡是福！安全第一！他龜速推進，刷完一個蹲位，又刷下一個。時間在枯燥的沙沙聲中流逝。
當他刷到最外側、靠窗的那個蹲位時，意外發生了。
這個蹲位似乎使用頻率很低，瓷磚縫隙裡積攢了一層厚厚的、黑黃色的汙垢，格外頑固。陳長生按照規範動作刷了幾下，效果甚微。
“嘖…”他下意識地，手腕稍微多用了一點力，刷子傾斜的角度也增大了一絲——大約超過了35度角！
硬毛刷的刷毛狠狠刮過那片汙垢！
就在這一刹那！
嗡！
他手中那把嶄新的硬毛刷，猛地一震！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共鳴感，順著刷柄傳遞到他的掌心！與他體內流轉的《九霄雷帝訣》靈力瞬間呼應！
更詭異的是，他體內那平穩流轉的暖流，仿佛被這共鳴引動，運行軌跡極其細微地扭曲了一下，一絲灼熱的氣息不受控製地透出指尖，融入刷柄！
唰啦！
硬毛刷劃過汙垢的區域，那片頑固的黑黃色汙漬，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竟在瞬間汽化、消失！瓷磚表麵光潔如新，甚至隱隱反射出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沒有泡沫，沒有水痕，乾淨得不可思議！
“臥槽？！”陳長生手一抖，差點把刷子扔出去。他看著那片乾淨得過分的瓷磚，再看看手裡這把平平無奇的硬毛刷，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兄…兄弟？你…你也覺醒了？”他聲音發顫，對著刷子小聲嘀咕。
刷子毫無反應，安靜如雞。
【警告！檢測到未知能量共鳴及微量靈力外泄！】
【《鹹魚保命規範》出現0.5秒偏差！】
【威脅評估：低未引發外部異象）。請宿主保持規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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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生心驚膽戰，趕緊把動作幅度縮回30度以內，速度也放得更慢。他再也不敢碰那片“乾淨得詭異”的區域，小心翼翼地繞開，繼續清理其他地方。內心瘋狂祈禱：祖宗，你安分點！掃茅廁已經夠慘了，彆再整幺蛾子了！
或許是祈禱起了作用，直到他吭哧吭哧刷完所有男廁蹲位、牆麵、地麵和水槽，那把硬毛刷都再無異動。隻是偶爾在劃過某些特彆頑固汙漬時，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渴望”意念？仿佛在說：“這裡臟，用力！用靈力！”
陳長生果斷無視。用力？不可能！靈力外泄？想都彆想！他寧願多刷十遍！
當他拎著水桶和刷子，拖著疲憊主要是精神上的）的步伐走出男廁，準備去攻克女廁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丙字區廁所外，連接著一條相對僻靜的石板小徑。小徑旁，有一小片清理出來的空地，擺放著幾個半人高的、散發著陳舊木頭氣息的——大號分類垃圾桶。此刻，在其中一個標著“不可回收符籙廢料）”的垃圾桶旁，靜靜地站著一個身影。
月白色的內門弟子服在晨光中纖塵不染，烏黑的長發被一根素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發絲垂落在白皙的頸側。蘇清寒背對著陳長生，微微低著頭，正專注地看著手中幾片焦黑的、形狀不規則的符紙碎片。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連清晨微涼的空氣似乎都因她而凝固了幾分。
陳長生頭皮瞬間發麻！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掃個茅廁都能撞上這位煞星？！他下意識地就想縮回廁所裡。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目標‘蘇清寒’！距離：15米！狀態：專注研究符籙碎片）！】
【建議：保持靜止，降低存在感，等待目標自行離開。】
陳長生立刻化身石雕，屏住呼吸，拎著水桶和硬毛刷，緊貼著男廁外牆的陰影，一動不敢動。心裡瘋狂默念：“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
蘇清寒似乎並未察覺身後的“保潔雕塑”。她秀眉微蹙，指尖縈繞著一絲極其精純、帶著寒意的靈力，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其中一片焦黑的碎片。碎片上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星辰軌跡波動讓她困惑。昨天那張“玄陰反噬符”的反噬效果遠超預期，而且反噬中似乎還混雜了一絲…她無法理解的、灼熱而霸道的異種能量？正是那絲能量，徹底湮滅了符籙中的星力結構，也摧毀了她回溯研究的可能。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虛空中勾勒著記憶中那失敗的星軌，試圖找出偏差的節點。動作輕柔、專注，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美。隨著她指尖的劃動，空氣中稀薄的星辰之力仿佛受到了無形的牽引，在她周身極其微弱地流轉、彙聚，形成一圈肉眼難辨、卻能被靈覺感知的淡銀色光暈。
就在這時——
噗通！
一聲沉悶的、極其不合時宜的落水聲，驟然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陳長生僵硬的石雕身體猛地一顫！他驚恐地低頭，看向自己腳邊——水桶裡，因為剛才過度緊張手一抖，那把硬毛刷…它自己滑進去了！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膠靴！
“！！！”陳長生亡魂皆冒！
蘇清寒勾勒星軌的指尖驟然停住！她倏然轉身！冰冷如刀鋒的目光瞬間鎖定聲音來源！
當看清陰影裡那個穿著滑稽黑色橡膠圍裙、戴著防毒麵具、拎著水桶、手裡還抓著一把濕漉漉硬毛刷的“全副武裝”保潔雜役時，蘇清寒清冷的眸子裡，清晰地閃過一絲錯愕和…荒謬？
陳長生大腦一片空白。跑？來不及了！解釋？怎麼解釋？說刷子自己跳的水？他急中生智也可能是急中生蠢），在蘇清寒冰冷的目光注視下，他猛地舉起手裡還在滴水的硬毛刷，用一種極其“專業”、極其“認真”的語氣，大聲說道：
“報告師姐！我…我在做工具清潔保養！保持工具潔淨，是…是保潔工作的靈魂！”聲音透過防毒麵具，顯得甕聲甕氣，格外滑稽。
蘇清寒：“……”她看著那把滴著臟水的硬毛刷，再看看陳長生“正氣凜然”的臉隔著麵具也能感受到那份強裝的鎮定），感覺自己的思維再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一個掃茅廁的雜役，在垃圾桶旁邊…保養他的…刷子？還扯出“靈魂”？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目光掠過陳長生，落在他身後剛打掃完、還彌漫著清潔劑味道的男廁入口。她敏銳地察覺到，廁所裡殘留的、極其稀薄的汙穢氣息中，似乎還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淨化後的清新？以及一絲若有若無、讓她體內星力都感到一絲莫名悸動的…雷火餘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