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裡,藥香氤氳,落針可聞。
林妙兒端著空空如也的藥盅,保持著遞出的姿勢,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看藥盅,又看看陳長生胸口那枚仿佛還殘留著一絲“滿足”餘韻的青銅鈴鐺,小嘴微張,大腦似乎宕機了。
“喝…喝了?”她呆呆地重複了一遍,語氣充滿了夢幻般的難以置信。
陳長生泡在藥液裡,感受著胸口歸墟引傳來的微弱飽嗝感和“還要”的意念,尷尬得腳趾頭能在木桶底摳出個三室一廳。他乾笑一聲,試圖挽回:“咳咳…那個…師姐…鈴鐺兄它…它可能有點…餓?對!餓壞了!白天在劍塚消耗太大!看到師姐的靈藥,一時沒忍住…見諒!見諒哈!”
“餓?”林妙兒像是被這個詞觸發了什麼開關,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剛才那點委屈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煉丹師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光芒!“它…它能喝藥?!它能吸收藥力?!”
她像發現了稀世珍寶,一個箭步衝到木桶邊,也顧不上男女之防反正陳長生泡在藥液裡也看不見啥),小手小心翼翼地、帶著十二萬分的好奇,輕輕戳了戳陳長生胸口那枚溫涼的鈴鐺。
嗡…
歸墟引極其微弱地震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彆鬨,困”的慵懶意念。
“動了!它動了!真的有反應!”林妙兒激動得小臉通紅,大眼睛裡全是興奮的小星星,“陳師兄!你的鈴鐺成精了?!它是法寶?還是…器靈?!”
陳長生:“……”成精?器靈?這丫頭想象力挺豐富。
“呃…算是…有點靈性吧?祖傳的,祖傳的…”他含糊其辭,趕緊轉移話題,“師姐,你看我這藥浴…是不是該換水了?好像…不太熱了?”
“換水?”林妙兒這才注意到,桶裡那原本深綠粘稠、蘊含磅礴生機的“乙木星辰回天湯”,此刻顏色已經變得極其淺淡,如同被稀釋了無數倍的青草汁,裡麵的草木精華和星辰之力幾乎被吸得涓滴不剩!全進了那個“餓死鬼”鈴鐺的肚子!
“我的天!它…它把一桶回天湯都吸乾了?!”林妙兒倒抽一口冷氣,看向歸墟引的眼神更加熾熱,“這胃口…這吸收效率…太逆天了!這要是用來當藥引子或者催化靈植…”她已經開始腦補用鈴鐺培育千年靈藥的場景了。
陳長生聽得頭皮發麻。這丫頭想拿鈴鐺兄當煉丹工具?怕不是要被反噬成渣!
“師姐!冷靜!鈴鐺兄它…它脾氣不太好!而且吃飽了就想睡覺!”陳長生連忙打斷她的危險幻想,指著自己,“你看我,傷還沒好利索呢!虛弱!需要靜養!”
林妙兒這才想起正主還泡在“清水”裡,小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啊!對!師兄你等著!我馬上去給你換藥!這次我多加點料!保證讓鈴鐺…啊不,讓你恢複得更快!”她風風火火地轉身就跑,臨出門還回頭叮囑一句:“師兄彆亂動!等我回來研究…啊不,給你換藥!”
陳長生看著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長長地、無力地歎了口氣。感覺這丫頭比劍塚的煞氣還難纏。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枚“吃飽喝足”開始裝睡的鈴鐺,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雖然傷勢好了大半、但依舊有些空乏的靈力,還有那僅剩3.7的鹹魚值…
“統哥,打開係統商城,篩選:便宜、大碗、能快速回藍回血、最好還能安撫鈴鐺兄和劍哥的…嗯…鹹魚值1以下的!”他決定自力更生,不能總指望林妙兒的“加料”藥浴,不然遲早被這丫頭切片研究。
【篩選完成!推薦商品:】
1.《鹹魚牌紅燒肉幻想加強版)》0.05)精神食糧,緩解饑餓感,微弱提升心情值躺平必備)。
2.《深度躺平·基礎修複》0.1小時)緩慢恢複靈力及體力效果微弱)。
3.《星辰石粉末劣質)》0.3100g)蘊含微量駁雜星辰之力,可被《九霄雷帝訣》星煞屬性緩慢吸收效率極低),或用於喂養“寂滅星辰斷劍”可能引發消化不良及劍靈起床氣)。
4.《基礎聚靈陣盤一次性)》0.5)微弱提升周圍靈氣濃度效果:+10,持續1小時)。
看著這寒酸的選擇,陳長生欲哭無淚。紅燒肉幻想?聊勝於無!基礎躺平?龜速回藍!星辰石粉末?劣質的?喂劍哥?怕不是嫌命長!聚靈陣盤?0.5就換一小時+10靈氣?搶錢啊!
“統哥!有沒有性價比高點的?比如…《鹹魚的祝福:今日撿錢》?”他試圖討價還價。
【檢索中…未找到匹配商品。】
【提示:宿主可嘗試在‘深度躺平’狀態下,引導環境靈氣如:丹鼎院藥圃逸散藥氣)進行緩慢恢複。效率:視環境而定。】
引導環境靈氣?陳長生心中一動。丹鼎院彆的不多,就是靈藥多!藥氣足!雖然比不上專門的聚靈陣,但勝在免費!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乾了!兌換《深度躺平·基礎修複》一小時!再兌換一份《鹹魚牌紅燒肉幻想加強版)》!”他忍痛花了0.15鹹魚值。紅燒肉幻想純粹是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畢竟被折騰了一天,需要點精神食糧。
【兌換成功!鹹魚值0.15!當前:3.55!】
一股熟悉的、懶洋洋的暖流包裹全身,將他拖入那種半睡半醒的“深度躺平”狀態。同時,一股極其誘人的、仿佛剛出鍋的、油光紅亮、肥瘦相間的紅燒肉香氣,無比真實地縈繞在鼻尖,甚至能“感覺”到那軟糯彈牙的口感…雖然吃不到,但極大地緩解了精神和肉體的疲憊感。
陳長生一邊流著“精神口水”,一邊集中那點可憐的意念,嘗試著溝通胸口那枚裝睡的歸墟引。
“鈴鐺兄?幫幫忙?開個小門?引點隔壁藥圃的‘香氣’進來?咱倆分分?”
嗡…
歸墟引極其微弱地震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彆吵,困,自己弄”的嫌棄意念,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陳長生:“……”大爺!真是大爺!
無奈,他隻能靠自己那點微末的靈覺,像個小偷一樣,小心翼翼地“捕捉”著從靜室縫隙、通風口滲透進來的、極其稀薄的草木藥氣和駁雜的靈氣。這點能量,如同毛毛雨,對於他乾涸的經脈來說,杯水車薪。
【深度躺平中…靈力自然恢複速率:0.1分鐘…】
【環境靈氣稀薄,引導效率低下…實際恢複速率:0.05分鐘…】
看著意識海裡慢得令人發指的進度條,陳長生感覺自己的鹹魚值花得血虧。
就在他一邊“聞”著幻想紅燒肉,一邊龜速回藍,一邊在心裡吐槽鈴鐺兄不講義氣時。
“咣當!”
靜室的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不是林妙兒那種輕快,而是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硬!
陳長生一個激靈,從“深度躺平”中驚醒,警惕地看向門口。
隻見兩名穿著執法堂黑色勁裝的弟子,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劍塚“護送”過他的那個鷹鉤鼻築基中期弟子。他目光冰冷地掃過泡在“清水”裡的陳長生,語氣生硬:
“陳長生!傷勢既已穩定,即刻隨我二人前往執法堂!趙副執事有令,提審!”
來得真快!陳長生心中一凜。看來蘇清寒那邊暫時糊弄過去了,但執法堂顯然沒打算輕易放過他。
“兩位師兄稍候,容小的…擦乾身子,換件衣服?”陳長生指了指自己光溜溜泡在水裡的狀態,努力擠出“配合”的笑容。
“動作快點!”鷹鉤鼻弟子不耐煩地催促,和另一人退到門外守著。
陳長生趕緊從已經涼透的“清水”裡爬出來,用旁邊備好的乾淨布巾胡亂擦乾身體。看著旁邊疊放的一套嶄新雜役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穿——誰知道上麵有沒有被做什麼手腳?他從係統空間裡消耗0.05鹹魚值)重新兌換了一條樸實無華但絕對“乾淨”的鹹魚牌褲衩穿上,外麵則套上了那套破爛不堪、還帶著血跡和劍塚煞氣味道的舊雜役服。
這造型,突出一個慘字!賣慘也是技術活!
他拿起地上那個破破爛爛、裝著“任務垃圾”的劣質儲物袋,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走吧。”鷹鉤鼻弟子冷冷瞥了他一眼,尤其在他胸口那枚不起眼的鈴鐺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顯然聽說了劍塚的傳聞),然後轉身帶路。
……
執法堂,問心殿。
氣氛肅殺凝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壓抑神魂的力量。
大殿中央,擺放著一張冰冷的黑色石椅——問心椅。據說坐在上麵,在特定陣法加持下,很難說謊。
副執事趙鐵山端坐主位,麵容方正,眼神銳利如刀,築基後期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籠罩著整個大殿。他身側站著幾名氣息沉凝的執法弟子。蘇清寒也在一旁,依舊是一身月白長裙,氣質清冷如霜,隻是此刻她的目光低垂,仿佛在研究地麵花紋,並未看陳長生。
陳長生被帶到問心椅前,那冰冷的觸感讓他屁股一涼。
“陳長生。”趙鐵山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你奉令進入劍塚後,所見所聞,所做之事,事無巨細,如實道來!若有半句虛言,問心椅自會顯化,屆時休怪執法堂刑律無情!”
來了!陳長生心中一緊。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堆滿了“驚魂未定”和“後怕不已”的表情,開始了他的表演。
“回…回稟趙執事!”他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小的…小的奉命前往劍塚清理殘劍,心中惶恐萬分!那地方…簡直不是人待的啊!煞氣衝天,鬼哭狼嚎!小的進去沒多久,就感覺頭暈眼花,渾身刺痛…”
他聲情並茂地描述著劍塚外圍的恐怖環境,如何艱難地走到埋骨地,如何被煞氣侵蝕得痛不欲生,如何在“埋骨地西側靠近山壁的地方”強調地點)發現了不少相對完整的碎片,如何“勤勤懇懇”地撿垃圾…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就在小的撿到一塊巴掌大的黑色彎月碎片時…”陳長生語氣陡然變得驚恐,身體配合地微微發抖,“那柄插在骨粉裡的暗青色斷劍…它…它突然就發瘋了!毫無征兆啊!嗡的一聲!爆發出恐怖的黑風!比劍塚入口的煞氣可怕一百倍!小的…小的當時魂都嚇飛了!隻感覺像是被無數把刀淩遲!痛得死去活來!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把自己被劍煞風暴吞噬、裝死保命的過程,簡化成了“被風暴卷進去昏迷了”。
“等小的再醒過來…就看到蘇師姐和那個可怕的獨臂老頭打起來了!打得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小的嚇得縮在骨粉堆裡,動都不敢動!然後…那柄斷劍好像也被驚動了,發出一道青光,斬斷了那老頭的手…那老頭就…就慘叫一聲,變成灰了…”他臉上露出真實的恐懼和後怕,“再後來…那斷劍好像也…也耗儘了力量,光芒一閃…就…就崩碎消失了…小的離得遠,又被震暈了過去…醒來就在丹鼎院了…”
一番話,七分真環境、位置、風暴、老頭死、斷劍消失),三分假自己全程昏迷被動,斷劍“自然”崩毀)。最關鍵的是,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純純的、倒黴透頂的、被卷入大佬爭鬥餘波的炮灰雜役。
整個過程中,他一直坐在問心椅上。椅子表麵流轉著淡淡的符文光芒,但並未出現劇烈的波動或警示紅光。顯然,他這番半真半假、情緒飽滿的“供詞”,暫時騙過了問心椅的監測也可能是歸墟引的寂滅氣息起了乾擾作用)。
趙鐵山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陳長生的供詞和蘇清寒之前的描述基本吻合,細節也對得上比如埋骨地西側),情緒反應真實,問心椅也無異常。難道…真的隻是個巧合?一個倒黴的雜役恰好撞上了劍塚異動和凶徒奪寶?
他看向蘇清寒:“蘇師侄,他所言,與你之前所見,可有出入?”
蘇清寒抬起眼簾,清冷的目光終於落在陳長生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陳長生心頭一緊,感覺像是被冰錐刺中。
“回師叔,”蘇清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弟子趕到時,風暴已近尾聲。隻見那凶徒欲奪斷劍,引發斷劍反噬,凶徒化為飛灰,斷劍靈光耗儘崩毀。至於此雜役…”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弟子抵達時,他已重傷昏迷於骨粉之中,氣息奄奄。後續之事,與弟子所見並無衝突。”
她巧妙地避開了陳長生“昏迷”前的細節,也證實了他重傷昏迷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