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區事務堂廣場,死寂如冰封的湖麵。
數千道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牽引,死死釘在廣場最偏僻角落的那個簡陋擔架上,釘在擔架裡那個雙目緊閉、氣息奄奄、仿佛隨時會魂歸天外的“屍體”身上。丙五丙六如同兩個被架在火上烤的鵪鶉,縮在擔架旁,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土裡,承受著無聲卻足以壓垮脊梁的詭異注視。
高台之上,蘇清寒那雙冰潭般的眸子,在掠過擔架時,那細微的停頓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蕩開一圈幾不可察的漣漪。她玉指微抬,清冷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寂靜:
“丙區雜役,陳長生。上前評測。”
轟!
死寂瞬間被打破!如同冰湖碎裂!
“嘩——!”
全場嘩然!無數道目光瞬間從驚愕轉為難以置信的灼熱!
“他?!那個瘟神?!”
“抬上去?!這…這怎麼評?!”
“蘇長老這是…什麼意思?!”
“該不會…是要拿他殺雞儆猴?!”
“噗!殺雞?那也得是隻活雞啊!這分明是具鹹魚乾!”
嘲諷、鄙夷、幸災樂禍、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議論聲浪轟然爆發!丙三那夥人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擔架方向,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夷。
劉執事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三角眼裡怒火熊熊,卻又不敢違逆蘇清寒的命令,隻能咬著後槽牙,衝那幾個負責維持秩序的內堂弟子吼道:“愣著乾什麼?!沒聽見長老的話嗎?!把他…抬上去!”
幾個內堂弟子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和嫌棄。讓他們去抬一個渾身散發著“萬穢之源”餘韻心理陰影)的“半死人”?還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這差事…太膈應了!
但長老法旨如山。幾人硬著頭皮,如同抬著一口移動的棺材,在無數道戲謔、憐憫、厭惡的目光洗禮下,步履沉重地走向高台。丙五丙六想跟上,卻被內堂弟子凶神惡煞的眼神瞪了回去,隻能眼巴巴地看著師兄被抬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擔架被重重帶著點泄憤的意味)放在問心鏡前冰冷光滑的青玉地麵上。陳長生“毫無知覺”地躺著,慘白的臉在青銅古鏡幽冷的鏡麵映襯下,更添幾分死氣。
高台上,蘇清寒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線,落在陳長生身上。一股強大而隱晦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瞬間掃過!
【警告!金丹境神識掃描!強度:高!】
【‘鹹魚的隱匿’、‘鹹魚的餘裕’被動全力運轉!】
【‘重傷垂死’特效維持!】
【‘盒裝ogo’印記微弱應激!被動屏蔽效果開啟效果削弱)!】
【係統托管:‘鹹魚濾鏡問心鏡版)’啟動!模擬‘瀕死意識流’!】
【風險:被識破概率:30基於蘇清寒專注度)!】
陳長生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扔在冰天雪地裡,每一寸皮膚、每一根神經都在那冰冷神識的掃視下無所遁形!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全靠【深度躺平】強行壓製!懷裡的工牌兄傳遞來一股微弱卻堅定的冰涼氣息,如同最後的護盾。
蘇清寒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收回神識,清冷的眸光落在陳長生身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這弟子…狀態確實糟糕到了極點。經脈枯槁,靈力潰散,神魂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與她上次在玄冥居所見裝死版)彆無二致。但…為何偏偏點名讓他來?直覺?還是…那滴所謂的“萬穢歸元露”留下的某種微妙感應?
“問心鏡。”蘇清寒紅唇輕啟,聲音不帶絲毫波瀾。
負責主持評測的一位內門執事非劉扒皮)連忙上前,對著那麵等人高的青銅古鏡打出一道法訣。
嗡!
問心鏡古樸的鏡麵瞬間蕩漾起水波般的漣漪,幽光流轉,散發出一種直透靈魂的玄奧氣息!
“陳長生!凝神靜氣!直視鏡心!”內門執事沉聲喝道,聲音帶著法力,試圖喚醒“昏迷”的陳長生。
擔架上的人,毫無反應。氣息依舊微弱,眼皮都沒動一下。
台下響起一片壓抑的嗤笑聲。凝神靜氣?直視鏡心?對一個“死人”?
內門執事臉色有些難看,看向蘇清寒。蘇清寒麵無表情,隻是微微頷首。
內門執事無奈,隻得再次掐訣,鏡麵幽光更盛!一股無形的牽引力籠罩住擔架上的陳長生,強行將他的“意識”或者說模擬的意識流)拉向鏡麵深處!
【警告!問心鏡強製牽引!】
【‘鹹魚濾鏡問心鏡版)’全力運轉!】
【乾擾目標:鏡麵探測!】
【模擬意識流:深度躺平!萬物皆空!鹹魚萬歲!】
【核心執念:躺平!躺平!還是躺平!】
【風險:濾鏡強度不足!可能被穿透!暴露宿主真實鹹魚心態非重傷)!】
陳長生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漩渦吸扯著,意識模擬的)不由自主地沉入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無數扭曲的畫麵、尖銳的聲音、熾熱的情感洪流試圖衝擊他!那是問心鏡在挖掘受測者內心最深的渴望、恐懼與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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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成仙作祖?不存在的!係統濾鏡瘋狂輸出:躺平!曬太陽!呼吸漲修為!
恐懼?死亡?域外邪魔?係統濾鏡強勢覆蓋:奮鬥!加班!內卷!奮鬥比死亡可怕一萬倍!
執念?劍道巔峰?丹道聖手?係統濾鏡直接糊臉:鹹魚!鹹魚!鹹魚!躺平成聖!
在這股強大且鹹魚)的意念洪流衝擊下,問心鏡那幽深的鏡麵,開始劇烈地波動、扭曲!
嗡——!
鏡麵如同沸騰的開水,光影瘋狂閃爍!原本應該映照出受測者內心景象的畫麵,此刻卻像是信號不良的老舊電視屏幕,布滿了扭曲的雪花和跳動的條紋!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那混亂跳動的鏡麵光影,在掙紮、扭曲了數息之後,竟然…緩緩地…凝聚出了一個極其模糊、卻又無比清晰的畫麵!
那是一片…沙灘?
陽光慘綠色濾鏡版?)溫暖?)地灑下。
海浪死水?)有氣無力地拍打著岸邊。
畫麵中央,一條…鹹魚?
一條通體覆蓋著細密銀灰色鱗片像升級版工牌?)、肚皮雪白、眼神呆滯中透著一絲安詳滿足的…大鹹魚!
它正四仰八叉地癱在一塊光滑的礁石上,肚皮隨著微弱的呼吸?)緩緩起伏。陽光綠光)灑在它銀灰色的鱗片上,反射出慵懶的光澤。周圍,似乎還有幾株蔫了吧唧的海草像丙七藥圃的雜草?)在隨風無風?)搖曳…
整個畫麵,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死寂…安詳…與世無爭…以及…深入骨髓的…懶散?!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比之前蘇清寒降臨時的死寂,更加徹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問心鏡裡那條癱在礁石上、仿佛已經曬了八百年的鹹魚!大腦一片空白!這…這是什麼玩意兒?!問心鏡壞了?!還是…這陳長生內心最深的渴望和執念…就是…當一條鹹魚?!還他媽是條自帶慘綠陽光特效的鹹魚?!
噗嗤——!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如同點燃炸藥桶引信般的嗤笑!
緊接著!
“哈哈哈!鹹魚!問心鏡照出來一條鹹魚!”
“我的天!他內心最深的執念是躺平當鹹魚?!哈哈哈哈!”
“這…這算什麼?萬古第一奇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