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區廣場,死寂。
風卷著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唯一敢在這凝固的時空裡呼吸的存在。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牢牢吸住,聚焦在廣場角落那具簡陋的擔架上。擔架上,躺著他們熟悉的“擔架精”,丙七藥圃的陳長生,一個傳說中在試煉裡“重傷垂死”的倒黴蛋。
以及,跪在擔架前,如同朝聖般高舉著破布包裹的丙六。
以及,跪在旁邊,額頭緊貼地麵,口中高呼“鹹魚上仙!法力無邊!聖胎歸位!神教大興!”的丙五。
鹹魚上仙?聖胎?神教?!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認知壁壘上,砸得他們頭暈目眩,大腦一片空白。
擔架上,陳長生緊閉著雙眼,努力維持著那副“氣若遊絲、命不久矣”的標準瀕死姿態。然而,他的內心早已上演了十級大地震外加火山噴發!悲憤的岩漿幾乎要從他緊閉的眼皮底下噴湧而出!
丙五!丙六!你們這兩個天殺的憨貨!老子跟你們什麼仇什麼怨?!秘境裡丟人還不夠,還要把社死現場搬到全廣場直播?!鹹魚上仙?!這他媽是什麼羞恥度爆表的稱號!聖胎?!那顆灰撲撲的石頭蛋?!還有神教?!老子想當鹹魚,不想當邪教頭子啊喂!
巨大的羞恥感如同冰水混合著岩漿,把他從裡到外澆了個透心涼,又燒得他靈魂都在冒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那塊吃飽喝足的工牌兄,似乎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封神”現場,傳遞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意味的意念波動。盒大爺估計也懵了:我就睡個覺,怎麼宿主就成仙了?
高台之上,蘇清寒清冷絕倫的容顏,如同萬載寒冰雕琢,沒有任何表情。但那兩道落在擔架和破布包裹上的目光,卻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洞察所有秘密。冰封的唇角,那絲極其細微的冰冷弧度,似乎加深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劉執事終於從石化狀態中驚醒過來,三角眼瞪得幾乎要裂開,指著跪在地上的丙五丙六,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們!胡言亂語!擾亂會場!來人!給我拿下!拖下去!”
幾個內堂弟子如夢初醒,臉色鐵青地就要上前。
“且慢。”
蘇清寒清冷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瞬間讓那幾個內堂弟子僵在原地,也讓劉執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後麵的話生生卡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這位清冷如仙的金丹長老身上。
隻見蘇清寒的目光緩緩掃過丙五丙六,最終定格在丙六高舉的那個破布包裹上,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手中,是何物?”
丙六渾身一顫,被金丹長老那無形的威壓籠罩,本能地感到恐懼。但懷中“聖胎”的存在,以及擔架上“鹹魚上仙”的身影,給了他無窮的勇氣被忽悠的)。他猛地挺直了腰板雖然還在跪著),用一種近乎朝貢的、無比虔誠的語氣大聲道:“回稟仙長!此乃我鹹魚神教至高聖物!鹹魚上仙他老人家真靈寄托之所在——‘聖胎’!”
“噗——!”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沒憋住,噴笑出聲。隨即,如同點燃了引線,壓抑的、古怪的、難以置信的笑聲如同漣漪般在人群中擴散開來,雖然很快又被強行壓了下去,但那彌漫的荒誕感卻揮之不去。
鹹魚神教…聖胎…真靈寄托…
這信息量太大,太離譜,太挑戰正常人的神經了!
蘇清寒的眸光似乎又冷了一分。她沒再理會丙六,視線如同冰冷的探針,重新聚焦在擔架上的陳長生身上,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清晰地傳入陳長生耳中:
“陳長生。”
三個字,如同三根冰錐,紮得陳長生靈魂一哆嗦。
“你,可知此物?”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那破布包裹。
陳長生:“……”知道?還是不知道?說知道,豈不是坐實了“鹹魚上仙”的身份?說不知道,丙五丙六這兩個狂熱信徒下一秒就能跳起來指天發誓證明這就是他的“轉世靈胎”!橫豎都是個死啊!
就在陳長生內心天人交戰,恨不得當場真死過去算了的時候,懷裡的工牌兄似乎終於被這嘈雜的環境和不斷聚焦的“聖胎”氣息?)徹底煩到了。
一股極其微弱、但清晰無比的意念波動,帶著濃濃的不耐煩和護食般的警惕,傳遞到陳長生意識裡:
“吵!煩!石頭…我的!地盤!”
緊接著,一股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卻帶著“盒大爺”專屬烙印的厚重氣息,如同無形的漣漪,以工牌為中心,極其隱蔽地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陳長生全身,也將那破布包裹裡的石蛋,若有若無地標記了一下。
這股氣息極其微弱,若非蘇清寒的神念一直鎖定著陳長生和石蛋,幾乎難以察覺。但落在她這位金丹修士的感知中,卻如同黑暗中的一點螢火,瞬間印證了她秘境中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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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氣息…與那洞府中恐怖存在同源!雖然微弱了無數倍,但那種古老、厚重、蠻橫的本質,如出一轍!
這石蛋…果然與那工牌有關!與陳長生有關!
“鹹魚上仙”?真靈寄托?荒謬!但這石蛋,絕非普通之物!
蘇清寒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了然,隨即又被更深的探究所取代。她看著擔架上“昏迷”的陳長生,冰封的容顏上看不出喜怒,隻是那目光,更加深邃難測。
廣場上的氣氛,因為這短暫的沉默,變得更加詭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蘇長老的裁決。是雷霆震怒,將這胡言亂語的雜役和“聖胎”一起碾碎?還是…
“試煉已畢,無關人等,散去吧。”蘇清寒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仿佛給這場鬨劇暫時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人群如蒙大赦,雖然滿肚子八卦和荒誕感,但也不敢多留,如同潮水般迅速散去,隻是離去時那交頭接耳、頻頻回望的眼神,充滿了燃燒的八卦之魂。可以預見,“擔架精”、“鹹魚上仙”、“聖胎”這幾個關鍵詞,將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成為青雲宗外門最勁爆的談資。
劉執事心有不甘,還想說什麼:“蘇長老,這丙五丙六擅闖試煉之地,還妖言惑眾…”
“他二人,”蘇清寒的目光淡淡掃過依舊跪在擔架旁,如同兩尊護法金剛的丙五丙六,“帶回執事堂,問清緣由,再做處置。陳長生,”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擔架,“抬至我暫居的‘聽竹軒’偏廳。此子傷勢詭異,本座親自察看。”
轟!
陳長生隻覺得五雷轟頂!
去蘇冰塊的老巢?!親自察看?!
這比社死現場還恐怖一百倍啊!這女人絕對沒安好心!她肯定是盯上盒大爺了!還有那顆破石頭蛋!
“是!謹遵長老法旨!”劉執事不敢再多言,連忙躬身應下,看向陳長生的眼神充滿了幸災樂禍和怨毒。小崽子,落到蘇長老手裡,看你怎麼死!
很快,幾個內堂弟子麵無表情地走上前,連擔架帶人陳長生)一起抬起。丙五丙六也被另外的弟子押著,一步三回頭地看著被抬走的陳長生和他懷裡的方向破布包裹被另一個弟子拿在手裡),口中還在無意識地念叨:“上仙…聖胎…神教…”
陳長生躺在擔架上,感受著擔架晃悠的節奏,心如死灰。完了,這下是真的完了。剛出狼窩,又入虎穴,還是自帶冰窟特效的母老虎穴!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蘇清寒切片研究的悲慘未來。
聽竹軒,位於青雲宗外門靠近內門區域的一處清幽竹林內,環境雅致,靈氣也比外門其他地方濃鬱不少。此刻,偏廳內,陳長生依舊“昏迷”在擔架上,被安置在一張軟榻旁的地麵待遇依舊感人)。那顆被破布包裹的石蛋,則被隨意地放在旁邊的茶幾上。
蘇清寒屏退了所有人,偌大的偏廳內,隻剩下她、擔架上的陳長生,以及茶幾上的石蛋。
死寂。
清冷的月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帶著一種無聲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蘇清寒靜靜地坐在主位的竹椅上,手中端著一杯靈茶,嫋嫋熱氣升騰,模糊了她冰玉般的容顏。她沒有看陳長生,也沒有看石蛋,隻是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對裝死的陳長生來說,都如同一年般漫長。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蘇清寒那無形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一遍又一遍地掃過他的身體,掃過他懷裡的工牌,掃過茶幾上的石蛋。那目光冰冷、銳利、帶著洞穿一切的審視,讓他感覺自己像砧板上一條被剝光了鱗片的魚。
【係統警報:持續高強度精神掃描!目標:宿主及工牌!】
【‘鹹魚的堅韌’被動激活!精神抗性小幅提升!當前偽裝穩定性:98.7持續微幅波動)!】
【警告:若目標進行深度靈力探查或物理接觸,暴露風險將急劇飆升!】
【建議:維持‘終極裝死術’!祈禱目標失去興趣!】
祈禱?陳長生絕望地祈禱:蘇長老!蘇祖宗!您看也看了,掃也掃了,我就是條翻不了身的鹹魚,那石頭蛋就是個垃圾,您高抬貴手,放我回藥圃發黴吧!
也許是他的祈禱哀嚎)起了作用,也許是蘇清寒覺得暫時看不出更多端倪。她終於放下了茶杯,清冷的目光,如同兩盞冰燈,落在了陳長生“蒼白虛弱”的臉上。
“陳長生。”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偏廳的死寂。
“三日秘境,重傷垂死,卻能安然歸來。”
“身無長物,卻能引得金丹長老親自出手試探。”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陳長生的脖頸意識裡的死亡纏繞感)。
“更有忠心弟子,奉你為‘上仙’,供奉‘聖胎’。”
“你這條鹹魚…躺得,倒是彆開生麵。”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砸在陳長生心上。他隻能繼續裝死,連眼睫毛都不敢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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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寒緩緩起身,蓮步輕移,走到了陳長生躺著的擔架旁。一股清冽如冰雪、卻又帶著淡淡幽香的寒意,瞬間籠罩了陳長生。他渾身的寒毛意識裡的)瞬間倒豎!盒大爺!護駕!護駕啊!
蘇清寒微微俯身,清冷的眸光近距離地審視著陳長生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她的指尖,縈繞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冰藍色的靈光,緩緩地、朝著陳長生的手腕探去。
要上手了!物理接觸!完了!盒大爺的氣息絕對瞞不住!
陳長生內心警鈴大作!【終極裝死術】運轉到極限!他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真的“吐口血”來增加瀕死效果的真實性!
就在那冰冷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陳長生皮膚的千鈞一發之際——
嗡!
茶幾上,那顆被破布包裹的、灰撲撲的石頭蛋,毫無征兆地、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一股微弱到極點、卻異常清晰的生命波動,如同沉睡的種子在泥土下第一次萌動,瞬間擴散開來!
蘇清寒的動作,戛然而止!
她猛地轉頭,銳利如冰錐的目光,瞬間釘在了那顆石蛋之上!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驚詫?!
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