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夢得帶來的消息和那截烏沉沉的槍杆碎片,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時味居眾人坐立難安。
蘇軾接過那截槍杆斷片,入手便是一沉,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與沉重感傳來,仿佛握著的不是一截死物,而是某種沉睡巨獸的骨骼。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力硬生生崩斷,那些螺旋紋路古老而神秘,絕非宋代任何已知的鍛造技法所能及。更讓蘇軾心驚的是,僅僅是拿著它,耳邊就仿佛有隱約的戰場喊殺、駿馬嘶鳴、還有那種一往無前、睥睨天下的孤絕霸意絲絲縷縷地往腦門裡鑽,讓他這等文人氣血都有些翻湧。
“此物……大凶!亦大奇!”蘇軾連忙將斷片放在桌上,臉色微白,“絕非凡間兵器!季常,你確定看到的那兩人……”
“千真萬確!”馬夢得心有餘悸,“雖隻遠遠窺見,但那等威勢,絕非尋常武夫,簡直……簡直如同史書中走出的絕世猛將!他們口中呼喝之名,我聽得真切,確是‘呂布’、‘項羽’無疑!”他說著,又有些不確定地補充,“不過……他們衣著形貌,與古畫記載略有出入,氣焰也似乎更盛,仿佛……不似完全塵世之人。”
不似完全塵世之人?薑小勺心中苦笑,當然不像,這兩位要真是在某個曆史夾縫或者平行時空裡打架,那狀態能普通才怪了。
公輸啟也仔細查看了那截槍杆碎片,手指輕撫過螺旋紋路,閉目感應片刻,緩緩道:“此物材質特異,非金非鐵,卻堅不可摧,內蘊一股極其純粹且暴烈的‘破滅’與‘霸王’之意念殘留。鑄造技藝……已臻化境,近乎‘道’痕。確是神兵殘片無疑。而且,”他睜開眼,看向薑小勺,“其殘留意念與方才節點紊亂時,老朽感知到的那股‘孤絕衝霄’之意,同出一源。看來,鐵鍋所言非虛,確是有兩位了不得的存在,險些被‘接引’過來。”
“現在怎麼辦?”林薇看著桌上那截散發著無形壓迫感的碎片,“這東西留在我們這兒,會不會引來麻煩?那位譚先生鼻子比狗還靈,萬一他聞到味兒……”
薑小勺也在頭疼。這玩意兒就是個燙手山芋。留在時味居,不僅可能被譚先生察覺,還可能因為它本身殘留的強悍意念,乾擾本就不穩的節點和“家院籬笆”。但丟出去?丟哪兒?萬一被不該撿的人撿到,或者引發其他異變呢?
“或許……可以試著‘淨化’或‘封印’它?”楊玉環提議道,“以韻律疏導、化解其殘留的暴烈意念,使其無害化?”
公輸啟搖頭:“此等神兵殘片,意念乃其本質一部分,強行淨化,恐損其根本,或引發更劇烈反噬。封印……尋常封印恐難以完全隔絕其與源頭可能存在的微弱聯係,且需要持續消耗力量。”
朱元璋卻盯著那截槍杆碎片,眼睛發亮:“好東西啊!雖然斷了,但這材料,這氣勢!要是能熔了重鑄,哪怕隻摻一點進兵器裡,那也是神兵利器!”他伸手想拿,被公輸啟用眼神製止了。
“朱老哥莫急,此物凶性未泯,非其主或特定機緣,觸之無益,反受其意衝擊。”公輸啟沉吟道,“或許……可以暫時交由阿鬥保管。”
“阿鬥?”眾人都是一愣。
“阿鬥身負‘天工’傳承印記,雖等級低下,但本質與此類‘造物’或許有某種親和或壓製。且他近日學習感知‘氣’與‘勢’,此物對他而言,既是一個極佳的‘教材’,也是一個不錯的‘鎮物’——以傳承印記之‘位格’,或可暫時鎮住其凶煞之氣,使其安穩。同時,阿鬥借其感悟,或許也能加速印記的成長。”公輸啟解釋道,“當然,需在他完全掌控之前,嚴加看管,避免其意念反傷。”
劉禪一聽這可怕的碎片要交給自己保管,嚇得連連擺手:“不不不!公輸先生,我……我拿不動!而且它好凶!我怕!”
“無需你時刻拿著。”公輸啟道,“我會製作一個特殊的‘養器盒’,將此碎片置於其中,盒上刻有疏導與安撫的韻律符文。你每日隻需在盒邊靜坐片刻,嘗試以你的印記氣息去接觸、感受它,將其視為一個特殊的‘氣感’練習對象即可。這對你,對它,或許都有益處。”
劉禪這才勉強答應,但還是眼巴巴地看著薑小勺,希望老板能拒絕這個危險的“教材”。
薑小勺權衡利弊,覺得公輸啟的辦法是目前最可行的。既能暫時安置這個麻煩,又能促進劉禪成長。至於風險……隻能加強看護了。
“就按先生說的辦。”薑小勺拍板,“阿鬥,這也是你‘學習’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相信自己,也相信公輸先生。”
劉禪癟癟嘴,垂頭喪氣地應了。
處理完槍杆碎片這個“眼前麻煩”,更大的隱憂還在——譚先生那邊。
第二天一早,林薇就帶來新消息:譚先生一行並未離開,反而在附近賓館長租了房間,似乎打算打持久戰。而且,他們白天又去了香道社,這次停留時間更長,出來時,師女士親自送到了門口,雖然依舊清冷,但態度似乎比昨天客氣了些。譚先生還去了巷子另一頭的石匠工作室,但吃了閉門羹——石匠根本不開門,裡麵也沒回應。譚先生倒沒強求,隻是在工作室外駐足觀察了很久,還用儀器檢測了地麵和牆壁,似乎在采集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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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石匠工作室的興趣,明顯比昨天更大了。”林薇分析,“昨晚我們搞的那一出,肯定引起他注意了。而且,他今天早上還‘偶然’向賓館前台打聽了一下咱們時味居,問生意怎麼樣,開了多久,老板是什麼人之類的。”
薑小勺心頭一緊。果然還是被注意到了!雖然是以一種看似隨意的方式。
“他打聽出什麼了嗎?”
“前台隻知道咱們是祖傳老店,最近生意紅火,老板年輕手藝好,店裡常有文人墨客和古怪老頭指蘇軾、康熙、朱元璋他們)光顧。”林薇說,“這些信息很正常,但落在譚先生耳朵裡,恐怕會多想。”
“文人墨客?古怪老頭?”薑小勺揉著太陽穴,“蘇先生他們確實有點顯眼……尤其是朱老爺子那脾氣……”
“現在隻能儘量讓他們低調,少來前廳晃悠。”林薇無奈道。
接下來的幾天,時味居進入了“外鬆內緊”的狀態。表麵上生意照舊,紅火熱鬨,薑小勺甚至故意推出幾道新菜,搞了點小促銷,顯得一切正常。暗地裡,蘇軾、康熙、朱元璋等人儘量待在後院或樓上房間,減少露麵。楊玉環的琴也暫時收了起來。
劉禪則開始了與“霸王槍碎片”的每日“親密接觸”。公輸啟用一塊陰沉木據說能寧神定魄)和幾種特殊礦石粉末,製作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扁平方盒,盒內刻滿了細密而玄奧的紋路,將槍杆碎片放入後,蓋上盒蓋,那股逼人的凶煞之氣果然被極大削弱,隻餘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涼與沉重感。
劉禪的任務就是每天午飯後,抱著這個盒子,在後院老槐樹下靜坐半小時,努力調動自己那微弱的“丙下”印記氣息,去“觸碰”盒子裡那個“凶凶的大家夥”。起初他嚇得根本靜不下心,總覺得盒子裡的東西隨時會跳出來咬他。但在公輸啟的耐心引導和楊玉環在一旁彈奏的舒緩“定心旋律”幫助下,他漸漸能進入狀態。
這過程對劉禪來說,既是煎熬,也是磨礪。那碎片殘留的“霸王”意念,哪怕被層層削弱,對於初出茅廬的他來說,也如同麵對一座巍峨高山、一片狂暴怒海。他需要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印記氣息”去接觸、感知,體會那種“無堅不摧”、“力拔山兮”的霸道與決絕,同時又不能迷失其中,要保持自我心神的清明。
幾天下來,劉禪雖然沒少做噩夢夢裡不是被大戟追著砍就是被黑槍指著鼻子),但眾人能明顯感覺到,這小子的氣質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以前是純然的憊懶和懵懂,現在眼神裡偶爾會多出一絲極淡的“定”色,麵對一些突發的小驚嚇比如突然響起的鍋碗瓢盆聲)也不那麼容易咋咋呼呼了。更重要的是,他對“氣”的感知,似乎因為長期“對抗”或“適應”霸王槍碎片的強悍意念,而變得更加敏銳和堅韌。以前分辨“五行之氣”還需要敲敲打打半天,現在往往一眼或者說一“感”)就能抓住主要特質。
公輸啟對此結果表示滿意:“壓力之下,方見成長。此子心性雖懶散,但底色不壞,韌性亦有。此番磨礪,對他印記穩固與提升,大有裨益。”
果然,在接觸霸王槍碎片的第五天夜裡,劉禪的夢境再次出現變化。
這一次,他沒有站在那條無儘的“長廊”裡,而是出現在了一個更加抽象的空間——仿佛是一片混沌的、由無數細微光點構成的“海洋”。“海洋”中央,懸浮著他那枚微弱的、如同灰色小石子的“丙下”印記。
“考官老師”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檢測到傳承者‘性靈印記’於外部高位格‘造物意念’持續浸染與壓力下,產生適應性進化與穩固。印記完整度提升,基礎感知模塊效率提高15,抗乾擾能力增強。符合‘丙下’晉升‘丙中’基礎條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