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樓觀台的青磚黛瓦,將階前的露水滴染成淺金色,袁天罡便攜著一名少年踩著晨露如約而至——少年身形清瘦,正是文淵候著的李淳風。
文淵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李淳風身上,細細打量著:少年一襲月白鶴氅垂落肩頭,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墨發用一枚素玉冠束得整齊,不見半分淩亂;他眉眼低垂時,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透著股不惹塵俗的沉靜,待抬眼與文淵對視,眼神裡又盛滿專注,似能穿透表象,直抵事物本質。
這一眼望過去,文淵的思緒不自覺飄遠——史書裡對李淳風的記載本就零散,關乎樣貌的筆墨更是寥寥。他隻依稀記得兩句關鍵描述:一句是“姿容既好,神情亦佳”,字裡行間藏著時人對他儀容氣度的讚歎;另一句是袁天罡曾給的批語,“眉連心者,天地靈氣彙聚之象”,還附帶了“眉眼修長、頸項修長、手指修長”的細致描摹,那時隻當是玄學般的誇讚,未曾多想。
可此刻看著眼前的少年——修長的眉眼彎出清俊的弧度,脖頸在鶴氅領口下露出利落的線條,連垂在身側的手指都透著纖細勁挺,竟與故紙堆裡的描述分毫不差。
文淵望著望著,忽然生出幾分恍惚:這少年的神態、眉眼間的沉靜,竟有些莫名的眼熟,仿佛曾在某個朦朧的夢境裡見過,又或是在某幅褪色的古畫中瞥過一眼,可怎麼也想不起具體是在哪裡,隻覺得這份熟悉感,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穿過院中的青石板路,三人踏入文淵的書房——案上擺著一個地球儀;青瓷茶盞裡溫著的雲霧茶冒著輕煙,陽光透過窗欞,在書頁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進門後,袁天罡推著身側的李淳風先往側席走,笑著擺手:“文公子是主,我二人是客,哪能僭越。”李淳風也跟著頷首,目光卻忍不住落在案上那具銅製羅盤儀上,眼底藏著幾分期待。文淵也不推辭,待二人坐定,自己才走到主位,指尖輕輕拾起案上的羅盤儀,銅盤麵泛著冷光,指針還在微微顫動。
“今日請二位來,先要說件事。”文淵開門見山,將羅盤儀輕輕放在二人麵前,語氣裡滿是認可,“二位研製的這羅盤儀,我看就定名叫‘六分儀’好了——既貼合它測算方位的功用,叫著也順口。”
案上的銅製羅盤冷潤光澤,弧形刻度盤上刻著細密的分度線,從0度延伸至120度,中間嵌著一枚可轉動的指標臂,臂端垂著小巧的鉛錘,兩側還鑲著兩片打磨透亮的銅鏡——一片固定在盤心,映著窗外的天光;一片隨指標臂轉動,鏡麵微微傾斜,似能接住遠方的星子。
文淵指尖輕輕撥動指標臂,銅軸發出細微的“哢嗒”聲,他抬眼看向袁天罡與李淳風,笑著示意:“二位且看我說的對否?這羅盤的巧思,全在‘借光為尺,以度定方’。”
李淳風見狀,上前一步,指尖點向固定銅鏡:“文公子說得是。這固定鏡叫‘定鏡’,一半透光、一半反光;那片隨臂轉的叫‘動鏡’,專用來承接星體的光。咱們測方位時,先將其對準要測的星辰——比如北極星,轉動指標臂,讓動鏡把星光反射到定鏡上,再透過定鏡的透光部分看向地平線,慢慢微調,直到鏡中的星光與地平線剛好對齊,像兩條線疊在一起。”
袁天罡也補充道:“此時再看指標臂對準的刻度盤,那上麵的度數,便是這顆星與地平線的‘高度角’。就說北極星吧,它在北方天空的高度,恰好與咱們所處的‘南北方位’緯度)相近——比如在長安測,北極星高度約34度,那咱們便知此刻身處北緯34度左右;若是到了極北冰原,這角度能升到60度以上,到了南方則會變低。”
文淵接過話頭,指尖劃過刻度盤上的細線:“靠著這‘高度角’,再配上沙漏記時——比如看太陽升到正南方時的高度,或是夜晚測北極星的角度,哪怕在茫茫大海上看不到海岸,在南極冰原上辨不出方向,也能算出自己在藍星上的大致位置。雖因眼下工藝所限,鏡片打磨、刻度校準尚有細微偏差,算不出分毫不差的坐標,但應付商隊趕路、軍隊行軍、疆域測繪,已是足夠。”
他頓了頓,看向二人眼底的光:“往後咱們要去南極探冰原、往深海尋航線,這東西便是辨路的‘眼’——有了它,再遠的路,也不怕走迷了。”
李淳風聽得連連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刻度盤,似在琢磨如何精進工藝。
他頓了頓,指尖點了點羅盤的刻度:“眼下這儀器雖還有些誤差,算不得百分百精準,但在這藍星上行走,不管是商隊趕路、軍隊行軍,還是測繪疆域,靠著它總能定個大概方位,足夠應付目前的需求了。”
說著,他抬眼看向二人,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這東西可不是小發明——往後人族要拓疆、極北族群要通商、衛道軍要巡防,都得靠它辨方向。二位算是為所有族群做了件大實事,對人類的貢獻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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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儘快向朝廷遞折子,為二位請功——不僅要賞銀帛,還要把這份功勞記在文書裡,讓後人知道,是袁先生和李小哥造出了‘六分儀’,幫大家在這藍星上找對了路。”
這話落,李淳風的眼睛瞬間亮了,指尖輕輕蹭了蹭羅盤的邊緣,嘴角忍不住往上揚;袁天罡也捋著胡須笑了,拱手道:“文公子這般看重,我二人倒是愧領了——能為族群做些實事,本就是分內之事。”
此時,文淵卻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尋常的鄭重:“不過,今日請二位來,論六分儀、談請功,都不是重點。”
他抬眼掃過袁天罡與李淳風,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頓,一字一句道:“我想給二位尋個更精細、也更神秘的差事——這活兒比造六分儀更考較心思,卻也更關乎往後的大布局。”
說完,他便收了聲,隻靜靜看著二人,目光裡藏著幾分試探與期許。袁天罡原本捋著胡須的手頓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轉為好奇;李淳風更是直起身,清俊的眉眼間滿是專注,方才落在六分儀上的目光,全挪到了文淵臉上,顯然被這“神秘差事”勾住了心思。
見二人皆露出饒有興致的模樣,文淵嘴角才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進靜水,帶著穿透人心的分量:“這差事的核心,就兩個字——二進製。”
“二進製?”袁天罡下意識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蹙起,顯然從未聽過這名號;李淳風也愣住了,長睫輕顫,眼神裡滿是疑惑,指尖無意識地在案上畫著圈,似在琢磨這兩個字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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