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與寒意,定了定心神。他緩緩閉上雙眼,雙手自然垂落身側,任由身心沉入全然放鬆的境地,神識如漣漪般悄然擴散開來,細細捕捉著濃霧中每一絲微弱的生息,試圖穿透這死寂的迷茫。
倏然間,一聲清越如銀鈴的輕笑自濃霧深處傳來,打破了周遭的死寂。緊接著,一道婉轉空靈的女聲輕輕傳入耳蝸,溫軟卻帶著幾分神性的悠遠:“公子,漢水遊女姬瑤,多有叨擾,還望海涵!”
文淵猛地睜開雙眼,神識瞬間收回。隻見前方濃霧竟悄然退散了些許,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竟與獨孤不巧生得一般無二!可定睛細看,又覺截然不同:那絕非方才引路時的靈動少女,隻是一位容貌酷似她的陌生女子。
女子身著一襲流雲般的素白衣裙,裙擺繡著細碎的銀紋,隨風輕揚間似有流光閃動;她巧笑嫣然,眉眼間帶著幾分超脫塵俗的溫婉,朱唇輕啟時,眸中漾著漢水般的清潤。她靜靜立在文淵麵前三步開外,雙手捧著一方狹長的紫檀木盒,盒身雕著精致的纏枝蓮紋,邊角嵌著細碎的明珠,古雅彆致,透著不凡的氣韻。
姬瑤話音剛落,便斂衽躬身,素衣輕揚間,施施然行了一禮,姿態溫婉,儘顯古韻。
文淵見狀,連忙拱手還禮,眉宇間仍凝著幾分未解的困惑,沉聲問道:“此乃何地?仙子究竟是何人?又為何特意引我至此?”
姬瑤直起身來,指尖輕撫過手中紫檀木盒的雕花,朱唇輕啟,聲音清潤如漢水潺潺:“此地正是萬山解佩渚。吾乃漢水遊女姬瑤,受天地靈氣滋養而生。吾家小女不巧,既已決意追隨公子左右,吾今日特攜一物,托公子代為轉交於她。”
言罷,姬瑤緩緩躬身,素手輕穩托著那方狹長的紫檀木盒遞上,指尖凝著幾分鄭重,盒身雕花在彌散的霧氣中隱約流轉微光。
文淵不敢怠慢,連忙躬身俯首,雙手穩穩接過木盒,入手微涼,沉甸甸的觸感透著器物的厚重。
“公子,”姬瑤直起身來,朱唇輕啟,語氣懇切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此盒還請轉交不巧,隻是萬勿告知她是吾所贈——權當是公子親手贈予她的便是。”她凝眸望著文淵,眉梢微蹙,再三強調:“此事關乎小女往後順遂,公子切記!切記!”
文淵心中滿是疑惑,握著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緊,抬眼以詢問的目光望向姬瑤,欲要追問其中緣由。姬瑤卻未作答,隻是對著他淺淺一笑,眸中似有漢水般的清潤流轉,藏著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一抹溫婉的釋然。
話音剛落,她周身忽然升起一團輕柔的白霧,如輕紗般繚繞蔓延。霧氣中,姬瑤的素衣身影漸漸變得透明,轉瞬便消散無蹤,隻餘下空氣中一縷淡淡的清芬,與解佩渚的草木氣息交織在一起。
文淵悠悠轉醒,下巴被桌案硌得有些發疼。抬眼環顧四周,燭火依舊搖曳,案上的茶具、紙筆仍保持著原來的模樣,自己竟還坐在原地,未曾挪動半分——原來方才的解佩渚遇仙、姬瑤贈盒,竟是一場逼真至極的夢境。
這夢太過真切了。女子身上清冽的芳芬仍在鼻尖縈繞,那抹淺淺的笑意仿佛還在眼前流轉,連與獨孤不巧如出一轍的容顏,都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文淵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頭忽然空落落的,似是遺失了什麼緊要之物。他指尖輕輕拍打太陽穴,竭力回想夢中細節,倏然間,姬瑤遞來的那方狹長紫檀木盒,驟然浮現在腦海。
他猛地起身,圍著桌案快步轉了兩圈,目光銳利地掃過案上的每一寸角落,又俯身查看桌下、椅旁,卻哪裡有木盒的蹤影?那沉甸甸的觸感、盒身精致的雕花,分明真實得無可挑剔,怎會隨夢境一同消散?
文淵頹然坐回椅上,雙目微閉,凝神思索片刻。夢中姬瑤的叮囑猶在耳畔,那鄭重的托付絕非虛妄。他陡然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篤定,起身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
夜霧未散,帶著幾分涼意,他足尖輕點,躡手躡腳地穿過客棧院子,避開巡夜的夥計,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循著夢中烙印的路線,文淵一路疾行,翻過萬山,漢江水波蕩漾,江心中那片茵茵洲渚——解佩渚,已然清晰可見。可江麵上空蕩蕩的,連一葉扁舟都無,想要登岸,竟是無路可尋。
文淵在岸邊急得踱來踱去,眉頭緊鎖,一時竟無半分頭緒。情急之下,他靈機一動,從儲物空間中摸出一把望遠鏡,凝神望向江中的解佩渚,確認方位與夢中無異後,當即催動星移之術,身形欲要瞬間跨越江麵。
誰知剛一動念,便覺一股無形的阻力迎麵撞來,力道沉厚卻不傷人。“哎喲!”一聲痛呼未落,“撲通”巨響,他竟直直墜入冰冷的江水中。好在落水處離岸邊不遠,冰冷的江水激得他一個激靈,連忙揮臂劃水,三五下便掙紮著遊到岸邊。初春的江水寒意刺骨,上岸後他凍得牙關打顫,渾身瑟瑟發抖,忙不迭脫下濕漉漉的衣衫,從儲物空間取出一件乾爽的錦袍換上。
他望著方才墜水的江麵,眉頭緊鎖,滿心疑惑:方才明明撞到了一堵看不見的屏障,才導致星移術被強行終止,可此刻望去,那片水域空空如也,並無任何異常。“奶奶的,難不成撞鬼了?”他低聲嘀咕,伸手摸了摸方才被撞擊的胸口,仍有一絲淡淡的滯澀感。
怔立片刻,文淵不再糾結於墜水之事,轉身循著記憶中的方位,果然找到了那塊鐫刻著“解佩渚”三字的蒼勁大石。他沿著夢中那條蜿蜒小徑往裡走了數十步,忽然,一陣熟悉的淡淡芬芳悄然鑽入鼻腔——正是夢中姬瑤身上那清冽又溫潤的香氣。
文淵心中一動,深深吸了口氣,循著香氣緩緩前行。不過數步,他下意識低頭望去,那方狹長的紫檀木盒,正靜靜躺在茵茵草叢間,盒身雕飾的纏枝蓮紋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夢中所見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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