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捧著空碗,仔細的用舌頭舔了又舔。
“唉...天災連著人禍啊!”
“今年蝗災,地裡幾乎顆粒無收,官府隻管收稅,不管活路。”
“後來...後來叛軍的人馬也來刮過幾道地皮...”
“再後來......”
他聲音越來越小,帶著無奈和滄桑。
陳大全眯眼靜靜的聽著,忽然打斷問道:“既然有叛軍,你們是如何活下來的?”
人心難測,世道不古,一路上都是荒村破宅,唯獨此地有人煙,不得不讓陳大全懷疑。
他們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
老人聞言一愣,看著陳大全陰惻惻的目光打了個寒顫。
像他這種身子骨,能在亂世活下來,自然是有些本事。
人老成精,瞬間就明白了陳大全的懷疑。
“公...公子勿要相疑,我等都是良民!”
“叛軍來時,我們都躲出去了啊。”
陳大全換上一副冷臉,低聲逼問道:“哦?!叛軍掃蕩,雞犬不留,你們又靠什麼活下來的?”
“這...這...”
老人眼神遊離,滿臉痛苦。
“賣兒賣女...”老人喉頭滾了又滾,勉強擠出四個字。
陳大全狐疑的看著老人,看他的表情不似作偽,可如今年景,兒女往哪兒賣呢。
“老伯,您接著說。”
“唉!不瞞公子,我們這兒本就貧瘠,叛軍刮過幾次,沒了油水便不再來了。”
“鄉親們才堪堪沒死在他們刀下。”
老人說到此處,慘笑的搖搖頭。
“至於糧食...往東三十裡,有個胡家寨,是本地豪族。”
“他們族人眾多,寨子建在山上,易守難攻,是方圓百十裡難得的太平之地。”
“就連當時的叛軍都沒能打下來。”
“山腳下,有個胡家搞的坊市,隻要你能拿出值錢的東西,就能換來糧食。”
“我們就是...就是...”
老人兩眼通紅,終於說不下去了。
“東西?”陳大全眉頭緊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人老淚縱橫,用枯瘦的手指,顫抖的指向角落裡眼神呆滯的年輕婦人。
又指了指另一個蜷縮在母親懷裡,瘦的隻剩一把骨頭的小女孩。
祠堂內一片死寂,隻有壓抑的啜泣聲和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一直陪在陳大全旁邊的京香驚恐的捂住了嘴。
她聽彆人說過,這些女人孩童,一旦被賣到坊市中,大多...大多會成為菜人...
“我們這些窮苦人家,哪有什麼值錢的物件,隻有他她們了...”
半仙臉色沉重,湊到陳大全耳邊解釋了何為菜人。
“嘶~~”陳大全倒抽一口冷氣,胸膛起伏不定。
半仙苦歎道:“公子...亂世災年,這種事,不少見。”
過了好一會兒,陳大全才努力穩下心神。
接著問道:“那官府呢?”
老人一臉恨恨道:“哪還有什麼官府,叛軍來的時候,縣令老爺就跑了。”
“他們那些當官的,哪會管我們這些泥腿子的死活。”
“.......”
.......
陳大全看著輿圖,對身邊眾人說道:“我們明日便要掉頭向東,往並州去。”
“途中恰好路過胡家寨,我想在此處搞幾輛馬車,既方便女眷乘坐,又能拉些物資。”
“你們以為如何?”
梁清平答道:“如此甚好,照那老伯所說,這胡家寨是方圓百裡唯一一處坊市。”
“正是補充物資的好去處。”
朱大戈也點頭同意:“我等確實需要幾輛馬車,對了...還需買些草料。”
半仙則謹慎說道:“地方豪強大族都不是好惹的,咱們需小心行事,彆生出亂子來!”
陳大全嘴角微微上翹,邪笑道:“那就這麼定了,明日一早出發,中午能到胡家寨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