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不住?”
一個壓抑著怒火和絕望的粗啞聲音炸響,是趙猛。
他猛地一步踏前,幾乎要衝到李燁麵前。
“主公!聽聽!聽聽這滿城的喪氣話!樂彥禎兩萬瘋狗!葛從周七千老賊!我們呢?兩千號人,一大半連血都沒見過!這破城,連他媽一陣猛攻都扛不住!”
他指著北方那越來越近的烏雲,手臂因激動而劇烈顫抖,“死戰?拿什麼死戰?拿弟兄們的骨頭去填那些破口子嗎?填得滿嗎!”
他胸膛劇烈起伏,像拉破的風箱,猛地轉向李燁,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嘶啞:“燁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趁著……趁著南邊葛從周還沒完全合圍,我們……我們護著您,棄城!往東,或者往西……先避其鋒芒!總比……總比在這裡被碾成齏粉強啊!”
“趙將軍說得對啊!”旁邊幾個低級軍官也跟著出聲,聲音裡透著倉皇,“團練使大人,這城根本守不住!我們這點人馬,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是啊大人,趁還有路,走吧!”
“走?往哪裡走?”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凍結了所有的嘈雜。
李燁終於轉過身。殘陽的最後一點餘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卻襯得他眼中那兩點寒芒更加銳利迫人,仿佛淬火的刀鋒,掃過趙猛,掃過那幾個軍官,也掃過城頭每一張驚惶的麵孔。
那目光所及之處,躁動不安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城下北方那浩蕩的軍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釘,狠狠鑿進每個人的耳朵裡:“樂彥禎,殺將之仇,叛鎮之恨,他傾巢而出,就是要用濮州城,用我李燁和你們所有人的血,來洗刷他的恥辱!他恨不得生啖我肉!”
手指猛地轉向南方,“葛從周,黃巢心腹,百戰宿將!他此來,是為他的‘大齊皇帝’打通北撤的咽喉!濮州,就是橫在他咽喉的一根刺!他必須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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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收回手,按在冰冷粗糙的城牆垛口上,指尖用力,幾乎要嵌進石縫裡:“此刻棄城?就是引頸就戮!樂彥禎的騎兵會像獵狗一樣追上來,把我們撕碎在曠野!葛從周會堵死我們所有退路,將我們圍殲!這天下之大,此刻,唯有這濮州城頭,才有一線生機!”
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守不住?誰告訴你們守不住!這城牆是破,但人心未破!我李燁,自斬劉勳首級、奪回濮州那日起,就從未想過‘逃’字!”
他猛地抽出腰間橫刀,雪亮的刀鋒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寒光,“嗆啷”一聲,重重斬在垛口的條石上!火星四濺!
“傳我將令!”
李燁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城頭,壓過了呼嘯的寒風和遠處沉悶的鼓點,“全城堅壁清野!”
“一、城外三十裡內,所有村莊、鎮甸百姓,即刻入城!帶不走的房屋、糧秣、水井……一律焚毀!填埋!一粒糧食,一口乾淨水,都不留給城外之敵!”
“二、加固城防!所有民壯,不分老幼,全部征發!木料、石料、門板、鍋釜……凡能用來堵缺口、築女牆、造器械之物,儘數征用!晝夜不停!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三、城內糧秣、軍械,由柳明姝全權統管!實行配給!敢有私藏、哄搶、動搖軍心者,斬!”
“四、趙猛!”
趙猛被那一聲斷喝震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挺直了腰板:“末將在!”
“著你統領城內所有步卒及新兵,分守四門!尤其北門、西門!依托城牆,深溝高壘!敵軍未至護城河前,擅放一箭者,斬!敵軍攀城,死戰不退!凡有畏縮不前、臨陣脫逃者,無論將校兵卒,立斬陣前!你親自督戰!”
“末將……遵命!”
趙猛臉上肌肉抽搐,看著李燁那雙深不見底、仿佛燃燒著冰焰的眼睛,所有勸逃的話都被堵死在喉嚨裡,隻剩下一股被逼到絕境的凶悍之氣猛地衝上頭頂。
他重重抱拳,指節捏得發白。
李燁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
葛從周那支沉默而危險的大軍,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此人用兵,絕非劉勳那等莽夫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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