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聲響。
幾乎是同時——
窗邊那位“清冷出塵、對月感懷”的泠音仙子——淩析,就像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嗷”一嗓子,毫無形象地癱倒在了旁邊的軟榻上,四肢大張,仿佛一隻被掀了蓋的王八。
“哎喲我的老腰……我的脖子……沈主事這什麼破姿勢指南!好看是好看,可他娘的要人命啊!”
她齜牙咧嘴地揉著後頸和僵硬的背脊,感覺全身的關節都在抗議。
為了維持那45度角仰望窗外的憂鬱側影,她感覺自己的斜方肌都快痙攣了。
果然,所有看起來仙氣飄飄的造型,背後都是反人類的設計!
另一邊,丫鬟“小榭”——謝前,也一屁股墩坐在了腳踏上,扯了扯勒得他快要窒息的領口,長長舒了一口氣,那口氣粗得堪比拉風箱:“可憋死老子了……說話還得捏著嗓子,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蹭下一層劣質脂粉,露出底下原本小麥色的皮膚,顯得那妝容更加慘不忍睹。
淩析有氣無力地指了指小幾上的點心茶水:“快,補充點能量,感覺身體被掏空……”
謝前立刻爬起來,倒了兩杯茶,遞了一杯給淩析,自己抓起一塊荷花酥就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淩哥,咱這能瞞多久啊?剛才那小丫頭看我的眼神,跟見鬼了似的!”
淩析接過茶杯,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才喘過氣來:“能瞞一時是一時。至少第一步,把這‘神秘清冷’的人設立住了。那小丫鬟看樣子是信了,還被唬得不輕。”
她回想起杏兒那紅著臉跑掉的樣子,算是稍微對此行有了點信心。
淩析拿起一塊荷花酥,仔細看了看:“彆說,這醉仙舫的點心手藝是真不錯。”
外層酥皮金黃,層層疊疊像真花瓣似的,一碰就掉渣。
咬下去哢嚓一聲,裡麵是清甜不膩的蓮蓉餡,熱乎乎香噴噴,好吃得讓人恨不得連手指頭都嗦乾淨!
“好吃有啥用,”謝前又塞了一塊,愁眉苦臉,“咱們是來查案的,不是真來當姑娘和丫鬟的。接下來咋辦?總不能天天在屋裡擺造型吧?”
“牛嚼牡丹……”淩析白了謝前一眼,慢慢嚼著點心,腦子飛快轉動:“當然不能。我們得主動出擊。但目前我們對舫內情況了解太少,盲目行動容易暴露。”
她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這樣,小謝,你的任務重一點。想辦法,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多接觸舫裡的其他下人——廚房的、打掃的、漿洗的。”
“他們消息最靈通,說不定能聽到些關於綠漪、紅綃、芸娘落水那幾晚的閒言碎語,或者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
“記住,你是‘力氣大、有點笨拙但心眼實在’的鄉下丫鬟,多聽少說,偶爾搭個手幫個忙,更容易套近乎。”
謝前努力咽下嘴裡的點心,認真點頭:“明白!打聽消息我在行!就是……能不能想個法子讓我把這身皮換了?或者至少把臉洗了?太難受了!”
淩析又白了他一眼:“忍著!你這‘特色’也是偽裝的一部分。我還憋著呢!我這一身不比你難受?!”
她頓了頓,緩了一口氣,又補充道:“注意重點打聽那三位姑娘落水前見了什麼人,去了哪裡,情緒如何。還有,留意舫主和那個玉蔻的動向,尤其是他們身邊親近的人。”
“那你呢,淩哥?”謝前問。
“我?”淩析歎了口氣,揉了揉依舊發酸的肩膀,“我得想法子會會那個玉蔻。她是目前唯一剩下的花魁候選人,也是巧雲重點懷疑的對象。”
“無論是不是她,她肯定知道不少事情。同是‘競爭對手’,我這個‘外來的神秘強援’,去會會她,探探虛實,也算合情合理。”
她想了想,又道:“不過這事不能急。得找個合適的契機,最好顯得自然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