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號”最深處的隔離實驗室內,一片死寂。隻有能量屏障發出的低沉嗡鳴,以及監測儀器上規律跳動的冰冷數據。星核金構築的球形空間中央,那黑色晶體依舊沉寂,仿佛之前的一切異動都隻是幻覺。
但楚歌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獨自一人站在厚重的觀察窗外,混沌重瞳穿透層層阻隔,死死鎖定著那枚晶體。自歸來後,他大部分時間都守在這裡,與其說是監視,不如說是一種無聲的對峙。他在嘗試理解,嘗試溝通,更是在嘗試……掌控。
腦海中那些混亂的低語和冰棺麵孔的影像,並未隨著距離的拉開而消散,反而在他主動探尋下,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侵蝕性。它們不再僅僅是碎片化的信息和畫麵,而是開始編織成一段段殘缺的、充滿絕望與毀滅氣息的“記憶”。
他“看到”星辰在指尖熄滅,看到文明在熵增中化為塵埃,看到無儘的虛空與寒冷……一種淩駕於萬物之上、卻又被永恒孤寂所包裹的“主宰”視角。這視角帶來的不是力量的自豪,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對存在意義的終極虛無感。
這就是……熵蝕的終點?這就是那王座之上,需要承受的永恒?
右臂深處那冰冷的悸動,隨著這些“記憶”的湧入,變得越發活躍。它不再僅僅是渴望吞噬能量,更像是在渴望“回歸”那種終極的、冰冷的“完整”。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在警告楚歌,一旦徹底擁抱這種“完整”,現在的“他”或許將不複存在。
但同時,一種更深層次的、對力量本質的明悟,也在他心中悄然滋生。他開始理解,為何噬神右手對重力法則有著天然的親和與掌控力。因為引力,本就是宇宙走向熱寂、走向熵增終極的最直觀體現!是物質歸於虛無、星辰走向坍縮的必然之力!噬神右手代表的“逆熵”,並非創造秩序,而是以吞噬和毀滅為燃料,強行扭曲熵增的進程,是一種極致的、建立在終結之上的“秩序”!
這明悟讓他對力量的運用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層麵。他不再僅僅是將重力當作工具,而是開始嘗試理解其背後所代表的宇宙規則,嘗試將噬神右手那“逆熵”的特性,更深層次地融入對引力的掌控之中。
他在隔離實驗室外開辟了一小片試驗區域。意念微動,不再是製造大範圍的重力亂流,而是在指尖凝聚出一個個微小的、不斷生滅的“引力奇點”。這些奇點不再像之前那樣狂暴不穩定,而是帶著一種內斂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沉寂。他嘗試著將這些奇點如同彈珠般彈出,它們悄無聲息地劃過空氣,所過之處,空間微微扭曲,光線黯淡,最終撞擊在特製的標靶上——沒有爆炸,沒有巨響,標靶被擊中的部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直接消失,留下一個光滑的、仿佛存在已久的空洞。
這是融合了“吞噬”特性的重力運用,更加致命,更加防不勝防。
然而,每一次這樣的嘗試,都讓他右臂的冰冷悸動增強一分,腦海中那冰棺麵孔的凝視也似乎更加清晰。力量的提升,伴隨著的是與“深淵”更緊密的捆綁。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危險的力量探索與精神對抗中時,一陣急促的警報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空間波動!坐標:星係外圍,靠近遠古乾擾節點!”
“能量特征識彆……掠食者文明!數量……極多!是主力艦隊!”
通訊頻道裡傳來了雷頓驚怒交加的聲音:“楚歌!大事不好!掠食者的報複來了!這次規模比上次更大!至少五艘‘主宰’級戰列艦,還有大量巡洋艦和驅逐艦!他們好像……找到了暫時對抗乾擾場的方法,正在強行突入!”
楚歌瞳孔驟縮!五艘戰列艦?!看來上次的損失和“灰燼前沿基地”的被襲,徹底激怒了這個龐大的文明,他們不惜代價也要將這個威脅扼殺在搖籃中!
他瞬間壓下心中所有的雜念,眼神恢複銳利。個人的困惑與掙紮必須暫時放在一邊,生存之戰,再次降臨!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出現在“不屈號”的指揮艦橋。納格卡、楚璃、雷頓等核心成員均已到場,每個人臉上都籠罩著凝重與決絕。
主屏幕上,遠處的星空正在被密密麻麻的紅色信號點所覆蓋,如同蔓延的死亡星雲。那五艘如同移動山脈般的“主宰”級戰列艦居於中央,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他們吸取了教訓,陣型更加分散,護盾聯動,而且……似乎攜帶了某種大型的能量中和裝置,乾擾場對他們的影響被削弱了至少三成!”楚璃快速分析著數據,臉色難看。
“要塞防禦係統修複程度如何?”楚歌沉聲問道。
“百分之八十五!‘碎星獠牙’無法使用,但其他炮塔和重力陷阱基本恢複!‘引力沼澤’在楚璃小姐的優化下更強了!”雷頓語速飛快,“但是……麵對這種規模的艦隊,尤其是他們可能有了應對重力武器的手段,我們的防禦恐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硬實力的差距,太大了。
“不能被動防守。”楚歌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納格卡和楚璃身上,“納格卡,你指揮地麵防禦,依托‘引力沼澤’和工事,儘量拖延和消耗他們的地麵部隊。”
“明白!想踏進裂穀,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納格卡獨臂握拳,熔岩豎瞳中燃燒著死戰的意誌。
“楚璃,”楚歌看向女兒,“我需要你,像上次一樣,嘗試引動遠古乾擾節點,製造更大範圍、更強度的空間亂流,乾擾他們的艦隊陣型和躍遷能力,為我們爭取時間和機會。”
楚璃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會儘力!”
“那你呢?”雷頓看向楚歌。
楚歌望向舷窗外那逼近的龐大艦隊,混沌重瞳中仿佛有深淵在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