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中的黑暗,是粘稠的。它不僅僅是光線的缺失,更是聲音、氣味、乃至時間的凝滯。冰冷的石牆滲出常年不散的濕氣,帶著黴爛和某種隱約的血腥味,鑽進包拯的鼻腔。沉重的鐐銬鎖在腕上,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會引發鐵鏈刺耳的刮擦,在這死寂的牢房裡激起空洞的回響。
包拯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眼。外界汙蔑的喧囂、政敵得意的嘴臉,甚至劉宇臨死前那雙圓睜的、充滿依賴與痛苦的眼睛……所有這些紛亂的影像,都被他強行壓下。他的大腦,如同一台被逼到極限的精密儀器,在絕對的黑暗中,開始回溯、剝離、重組每一個細節。
倭國的高純度銅料……高麗商隊隱秘的運輸渠道……波斯失傳的“錯金縷”雕刻技法……假幣並非為了在國內牟利,而是同步、精準地投放在宋、遼、西夏三大市場的流通環節……
這些碎片,之前如同散落一地的珍珠,此刻,卻被一條無形的線,猛地串起!
包拯猛地睜開眼睛,黑暗中,那雙眼眸竟亮得駭人,仿佛有幽藍的火焰在其中燃燒。一直挺直的脊背,在這一刻微微佝僂,那不是頹喪,而是承受了過於巨大真相後的戰栗。
“我錯了……”他嘶啞地低語,聲音在狹小的牢房裡碰撞,“我一直以為,我手持律法之劍,在扞衛秩序,在維持平衡……”
手指無意識地蜷縮,鐐銬嘩啦作響。
“其實,我一直在被……真正的規則玩弄。”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棋盤,而他,不過是棋盤上一枚自以為是的棋子,在彆人設定的規則裡徒勞地衝殺。
“這根本不是假幣案!”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近乎痛苦的清醒,“這是一場……‘貨幣起義’!”
“有人,不滿足於在現有的貨幣體係下牟利。他們要重新定義整個東亞的貨幣規則!”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語速快得像是在傾瀉被阻塞已久的洪流,“他們先用這些工藝遠超官鑄的‘完美’假幣,摧毀大宋、遼國、西夏舊有錢幣的信用基礎!當恐慌達到頂點,舊貨幣體係瀕臨崩潰之時……”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看到了那個即將到來的、更加恐怖的未來圖景。
“他們就會適時推出一種由他們完全控製的、新的‘信用貨幣’,來取代已然失信的舊幣!屆時,整個東亞的財富脈搏,都將被他們攥在掌心!”
律法?程序?正義?
在這盤以國家經濟命脈為賭注、以億萬民生為籌碼的宏大棋局麵前,它們渺小得如同塵埃。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堅持,都像是在用精致的繡花針,去阻擋一輛滾滾碾來的鋼鐵戰車。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力量,從他內心深處滋生、蔓延開來。那是對舊有信念徹底粉碎後,露出的、赤裸而堅硬的基石。他緩緩站起,沉重的鐐銬似乎不再能束縛他的靈魂。他走到牢房那扇小小的、透進微弱月光的鐵窗下。
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影,那身影裡,不再有迷茫,不再有被規則束縛的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明澈。
“律法,”他輕聲自語,仿佛在做一個最終的訣彆,“隻是這個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而我,卻一直愚蠢地把自己……當成了下棋的人。”
內在的蛻變,在此刻完成。
那個信奉律法萬能、試圖在既定框架內鏟除一切不公的“包青天”,已經隨著劉宇的鮮血,死在了這間牢獄裡。
活下來的,是一個看清了規則本質,並決心親自下場,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資源——無論是光明的,還是黑暗的;無論是律法的,還是超越律法的——去成為新的下棋者的人。
他要做的,不再是查封和抓捕那隻是修剪枝葉)。他必須深入這片混亂的、由資本與權力交織的黑暗森林,去理解它的法則,去利用它的弱點,甚至……去參與製定新的、能夠被他影響的規則。
他抬起被鐐銬鎖住的雙手,凝視著從鐵窗縫隙透入的那一縷微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堅定的弧度。
“既然舊的棋盤已然腐朽,那麼……”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就由我,來重開一局。”
黑暗中,新的棋手,已然就位。而他的第一步,將不再是訴諸律法,而是直指——那場“貨幣起義”的,真正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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