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南麓,一處依山傍水、由舊書院改建的院落悄然掛匾。沒有開封府的肅殺,也無靖安司的冷峻,青瓦白牆,透著幾分超然。門扉兩側,一副新刻的木聯墨跡初乾:
“儒釋道皆是人道,天地心終是民心”
筆力沉靜,不顯鋒芒。
院內,公孫策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冊冊新編的案卷放入書閣。他推了推鼻梁上已修複卻仍帶裂痕的水晶鏡片,指尖撫過最上麵那卷的題名——《變通策》。這不是律法條文,而是他結合此次風波,記錄的關於漕運自治、金融預警、輿情疏導的種種“非常規”應對之策。
“大人,”他輕聲道,更像自語,“律條是骨架,這些……或許能算是讓血肉活起來的法子罷。”
校場上,展昭的聲音依舊冷硬,對象卻不再是純粹的軍伍或江湖人,而是一支穿著混雜、卻同樣目光銳利的隊伍。其中有原靖安司的銳士,也有洗心革麵的江湖好手,甚至有兩個眼神靈動的半大孩子。
“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殺人,是‘隔開’!”他厲聲道,一掌劈在木樁上,木屑紛飛,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木樁未斷,“商人吵架,隔開!村民爭水,隔開!遇到你們以前乾的那種破事——”他目光掃過那幾個江湖出身的新員,“更要第一時間隔開!聽懂沒有?”
“是!”回應聲整齊,帶著磨合後的默契。他們學的,是製服而非擊殺,是控製場麵而非清剿。
雨墨的身影在回廊一閃而過,手中拿著剛收到的鴿信。她不再需要長期潛入市井,而是開始編織一張更龐大、也更隱秘的情報網絡,連接三教九流,溝通各地風聞。她向包拯微微頷首,便匆匆離去,步履輕快,像一陣抓不住的風。
雪花,悄然飄落。初時細碎,漸漸成絮,溫柔地覆蓋了嵩山的蒼翠,也落滿了院落的青瓦。
包拯獨自立在廊下,深青色的便袍在雪中更顯沉靜。望著山下,汴京的方向已不可見,唯有遠處城鎮星星點點的燈火,在漸密的雪幕中暈開一片模糊的暖光。
他沒有回頭,仿佛對著那萬家燈火,也對著這漫天飛雪,輕聲說道,語氣裡是勘破世情後的平和與堅定:
“法度,是秤。”
微微停頓,雪花落在他肩頭。
“人心,是星。”
“這天地,需要一把……能稱量人心的新秤。”
話音落,雪落無聲。
新的秩序,如同這悄然覆蓋大地的積雪,看似柔弱,卻蘊藏著滋潤萬物的力量。它不在律條的刀鋒之上,而在人心的權衡之間。
殘陽,像一塊被戰火灼穿、正緩緩冷卻的巨大赤鐵,卡在西邊群山的齒狀缺口上。光線不再溫暖,而是帶著一種粘稠的、血鏽般的質感,潑灑下來,將天地萬物浸染得一片殷紅。
風,是這裡唯一的主宰。它從戈壁深處咆哮而來,卷起沙礫,抽打在斑駁的城牆上,發出永無止境的、如同萬鬼嗚咽的嘶鳴。幾株枯死的胡楊,虯曲的枝乾像絕望伸向天空的手臂,在風中劇烈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連根拔起,卷入那一片昏黃的混沌。
這座孤城,就匍臥在這片天地之威中。城牆是用黃土混合著斷骨壘就,牆體上布滿了刀劈斧鑿、火箭焚燒的痕跡,一道巨大的裂痕從城頭蜿蜒而下,像一道無法愈合的醜陋傷疤。城樓上,那麵殘破不堪的“宋”字戰旗,在狂風中瘋狂撕扯著自己,旗麵早已褪色,卻依舊固執地發出“獵獵”的咆哮,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
一個身影,就立在那麵破旗之下。是展昭。他未著甲,隻一身被風沙染成土黃色的布衣,多處破損,露出下麵古銅色的皮膚和縱橫交錯的舊傷新創。一道深刻的刀痕從他額角直劃到下顎,皮肉外翻,血痂烏黑,讓他原本剛毅的麵容平添了幾分猙獰。
他沒有動,像釘死在城樓的一塊礁石。任由狂風拉扯他的頭發,抽打他的身軀。他左手緊握著一柄卷了刃的斷刀,刀身上的血槽已被凝固的暗紅色完全填滿。右手,則死死按在城牆垛口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扭曲、泛白,仿佛要將自己的骨血也烙進這冰冷的夯土之中。
他的目光,越過垛口,投向城下。那裡,是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邊的敵軍營帳,如同蔓延的瘟疫。更遠處,是被夕陽點燃的、如同血海般翻滾的雲層。
“第七天了……”他想。聲音在喉嚨裡乾涸,發不出任何音節,隻有思緒在顱內轟鳴。
水,三天前就儘了。
糧,昨日已絕。
箭,在一個時辰前,射出了最後一波。
還能站著的弟兄,不足三十。個個帶傷,人人浴血。
他想起了離京前,包拯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和那句平靜得近乎殘酷的囑托:“拖住他們。十天。十天後,援軍不到,你……可自行決斷。”
十天。
他用血肉,用忠誠,用這座孤城和麾下兒郎的性命,一寸寸去丈量這期限。每一步,都踏在死亡邊緣。
他緩緩抬起那隻按在城牆上的右手,攤開。掌心,是一枚磨損嚴重的靖安司腰牌,邊緣沾著不知是哪個弟兄的血。他將其緊緊攥住,冰冷的金屬棱角刺痛掌心肌膚,帶來一絲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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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猛地將斷刀舉起,指向那片血色的蒼穹!動作牽動了全身傷口,劇痛讓他身體微微一晃,但他立刻穩住,脊梁挺得筆直,如同一杆永不彎曲的標槍。
“嗬——!”
他喉嚨裡迸發出一聲非人的低吼,嘶啞,破碎,卻像受傷的狼王在召喚最後的戰鬥。這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風聲,清晰地傳遍城頭每一個角落。
還活著的守軍,那些倚著牆垛、幾乎無法動彈的傷兵,聞聲緩緩抬起了頭。他們臉上布滿血汙塵土,眼神卻像淬火的寒星,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沒有人說話,他們隻是默默地、掙紮著,握緊了手中殘破的兵器,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
殘陽,終於徹底沉入群山之後。最後一縷光線消失的刹那,天地間仿佛響起一聲無聲的歎息。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唯有遠方敵營星星點點的火把,像地獄窺視人間的眼眸。
風,更烈了。卷起的沙石擊打在臉上,如同箭矢。
但這座城,和城上這群傷痕累累卻依舊站立的人,仿佛化作了這片蒼茫大地上,最後一座不肯沉沒的、由血肉與意誌鑄就的島嶼。
悲壯,不在於慷慨赴死。
而在於明知必死,仍要站著,為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燃儘最後一滴血,站成這雄渾天地間,最孤獨、也最堅硬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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