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昕燃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凝重的姿態,給身後屏息凝神的三人帶來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空氣都安靜了。
溫簡昭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陳宇歡下意識抱緊了他的帆布包,韓勇傑更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大氣不敢出。
終於,沈昕燃像是確認了什麼,歎了口氣。
[是他。照片上這個孩子。]
這照片是當初在倉庫裡,幫李娟娟找嬰兒背帶時,在那個登山包裡一同發現的。
照片上一家三口幸福美滿。
沈昕燃當時想著,孩子的父母既然已經被那隻變異喪屍殺死,自己拿著照片,萬一能遇到這孩子,也好有個憑證照顧一下。
沒想到,再次“相遇”,是在這裡。
這孩子沒有死,卻變成了比死更可怕的“研究材料”,被囚禁在營養罐中,成為某種力量的源泉。
他沒有停留在母體營養罐前,而是轉身,走向旁邊那些浸泡著各種“失敗品”的罐子。
他的目光掃過罐中那些骨瘦嶙峋、肢體扭曲、甚至已經完全喪失人形的生命體。
回想自己走過的二十一年人生,沈昕燃隻覺得一陣恍惚。
末世降臨前,他的人生順風順水,遇到的皆是善意,世界都跟渡了金光似的。
就算是這半個多月,在h市裡掙紮求生,他遇到的也多是喪屍和屍體,活人少得可憐。
每一次險境,都依靠著異能、判斷和一點點運氣化險為夷。
發現溫簡昭他們被困在避難所時,他其實非常震驚。
那時他正打算做最後一次對h市的全麵探查,如果依舊找不到任何活人,就帶著同伴離開這座死寂的故鄉。
結果,他路過一棟建築,敏銳地察覺到喪屍的異常聚集。
打進去後,一眼就看見了角落裡那個臉色慘白卻帶著一種奇異求生欲的溫簡昭。
那一刻,他心中燃起的是一種‘還好,還有人活著’的慶幸。
帶上這些幸存者,是順理成章。
想活命,想改變,那就跟上。
不願意的,他也絕不強求。
他從不敢以救世主自居,隻是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尊重著每一個個體的求生意誌。
與新隊友們的相處,也出乎意料的順利。
每個人都想活著,每個人都在努力發揮著自己的作用,大家都在這個團隊裡找到了位置,為了活下去這個共同的目標努力著。
所以,他從未如此直觀麵對過人性之惡。
眼前這儀器、液體、生命……狠狠砸向他心中那個理想世界藍圖。
[難道……末世真的將人性徹底扭曲至此了嗎?]
一絲動搖,幾乎要在他信念上蔓延開。
他的目光掃過營養罐中那些失去人形的生命體,無力感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不!]
[這隻是少數人,這隻是被權力和瘋狂腐蝕的少數人犯下的滔天罪惡。]
[人性本善,惡的隻是少數。]
[沒有人,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擅自將其他生命劃分為三六九等,剝奪他們生存的權利和尊嚴!]
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更加堅定的火焰,從沈昕燃的心底重新燃燒起來。
他要做的,不是沉溺於絕望,而是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