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內城的混亂,沈昕燃一行人終於抵達外城。
眼前的景象讓溫簡昭微微一怔。
預想中的死寂被一種帶著生澀活力的嘈雜取代。
李娟娟正將半塊壓縮餅乾掰開,分給一對緊緊依偎的母女。
王嬸則端著一鍋湯水,挨個遞給那些眼神呆滯的人們。
“喝口熱的,暖暖身子……彆怕,沒事了。”
幾個麵黃肌瘦的孩子捧著破碗,小口啜吸著,麻木的眼中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光。
更讓溫簡昭意外的是,在人群中幫忙分發食物、攙扶虛弱的,赫然有十幾位他之前在外城安置區見過的無火者。
他們不再是徹底的麻木,眼神中雖然還殘留著驚惶,卻努力模仿著李娟娟和王嬸的動作,傳遞著那一點點溫暖和食物。
這種轉變並非一蹴而就,是楊帆他們深入鍋爐房隧道,不僅找到了被囚禁的同類,更用行動和承諾點燃了這些“被遺忘者”心中幾乎熄滅的生存火種——離開這裡,去一個真正能活下去的地方。
甚至,那個曾經在外城安置區作威作福的小頭目刀疤劉,也湊了上來。
“哎呦,沈隊長!您幾位這是……要走了?”刀疤劉搓著手。
自從沈昕燃隨手拿出大量物資“買”下那片空地,他就知道這支隊伍不簡單。
後來觀察下來,發現他們隊伍裡連無火者都硬氣得不像話,他便存了心思,平時有意無意地“照顧”著李娟娟她們,此刻更是急於表現,“您看有什麼需要我刀疤劉效勞的?儘管吩咐!”
他的目光掃過隊伍,看到那個明顯經曆過非人折磨的嬰兒時,十分震驚,臉上的諂媚僵了一瞬,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再說話。
路仁杵著拐杖,一瘸一拐挪到沈昕燃和溫簡昭麵前:“沈隊長,溫哥,大巴我檢查調試好了,油也加滿,隨時能出發!”
他習慣性摸了摸腰間那個工具包,裡麵除了扳手螺絲刀,還隱約露出幾根纏繞的電線和一小塊塑膠炸藥。
李娟娟抱著大寶也快步走來,目光落在溫簡昭懷中的嬰兒身上。
她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瞬間燃起怒火:“造孽啊!這麼小的孩子……他們也下得去手?!簡直喪儘天良!”
她下意識將懷中的大寶摟得更緊。
韓勇傑站在一旁,隻覺得李娟娟的每一個字都紮在心口。
哥……他閉了閉眼,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個畫麵:八歲那年他發高燒,瓢潑大雨的夜晚,是哥哥韓勇坤背著他,穿過街區,踹開診所的門……那時的哥哥,背影如山,現在哥哥卻變得麵目全非。
再睜開眼時,他看著內城的方向,臉上帶著釋然。他轉向溫簡昭:“簡昭……你們……這就要走了?”
他心中其實有個模糊的念頭,想邀請溫簡昭和沈哥留下,一起重建基地,他們是難得的人才。
溫簡昭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嗯。”
離開這個腐爛的根基,去開辟新的天地,這是唯一的出路。
沈昕燃看向韓勇傑,詢問道:“外麵的世界或許更廣闊,不一起走嗎?”
韓勇傑堅定地搖了搖頭,臉上那抹苦澀卻釋然的笑裡,似乎還藏著一絲水光:“不了。我……我得留……留下來。”
他轉頭,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投向內城方向,“我哥……欠他們的。我這個做弟……弟弟的……得替他贖。我會……重建這裡。真正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