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
太吵了。
不是聲音,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這是隻有他能“聽”見的背景噪音。
越靠近這土石堡壘的內城,這“噪音”就越發清晰,一下下刺探著他的神經。
林疏安垂著眼睫,將自己大部分的生命能量儲存起來。
這是他發現能暫時隔絕那煩人“噪音”最有效的方法,當自身的存在感降低到極致,對外界的感知也會變得模糊。
代價就是現在這副連指尖都懶得動彈的虛弱模樣。
他看著溫簡昭像個炸毛的貓一樣,強裝鎮定地應付著周德祝,又警惕著那個所謂的“周叔”。
真是有趣,這小少爺明明自己都如履薄冰,卻還有心思維護他那漏洞百出的“全都要”人設。
配合一下,也挺有意思。
所以他往溫簡昭身後縮了縮,恰到好處地咳嗽,扮演一個需要庇護的柔弱研究員。
隻是……這堡壘裡的臟東西,比他預想的還要令人煩躁。
老黃端上那壇“烈火釀”,揭開泥封的瞬間,一股對他而言異常尖銳的“氣味”混雜在刺鼻酒味中散開。
那不是普通的嗅覺能捕捉的氣味,更像是一種針對特定能量頻率的“誘餌”。
這氣味,他太熟悉了。
與他末世前那位癡迷於“引導進化”的導師實驗室裡,某種失敗的神經催化劑的殘留氣味,同出一源。
那個導師,總試圖將他引為同類,煩不勝煩。
這酒……是衝著他來的。
周叔知道他的存在,麻藥是幌子,這隱藏的“誘餌”才是真正的目的,是為了乾擾他的判斷,誘發他能量體係的紊亂?還是想標記他?
他已經確定了,導師就在土石堡壘裡。
真煩。
殺人吧。
把製造噪音的源頭都清理掉,不就安靜了?
這個念頭纏繞上來,他幾乎能想象出鮮血浸潤地麵時,那萬籟俱寂的美好。
所以當溫簡昭蹲下來詢問時,林疏安幾乎是本能地將這份殺意輕飄飄地說了出來:“太吵了……要不,我們把他們全都殺了吧?”
他想看看溫簡昭的反應。
是驚恐?是厭惡?還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引狼入室的愚蠢?
然而,他得到的是一句帶著怒氣的反駁:“生命是不能這樣算的!”
為什麼不能?林疏安感到困惑。
有害的生命,清除掉難道不是最優解?
他偏過頭,想從溫簡昭那雙總是努力瞪出傲慢氣勢的眼睛裡找到答案。
下一秒,臉頰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溫簡昭……掐住了他的臉?還用力往外扯?
林疏安是真的愣住了。
這算什麼反應?
阻止殺人……要靠捏臉?
這是什麼新型的共情方式還是懲罰機製?
心中翻湧的暴戾和煩躁,竟真的泄掉了一些。
這比他自己壓抑殺意要……省力?
緊接著,紀希遙也加入了。
兩根手指,帶著好奇和試探,捏上了他另一邊臉頰。
“謔!好像……是真的沒啥反應?我竟然還活著?”
林疏安默然。
這兩個人……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明明都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卻在他明顯狀態不對時,第一反應不是戒備逃離,而是像研究什麼新奇物種一樣,蹲在這裡……捏他的臉?
他完全可以瞬間補回生命能量,恢複常態,絕對能把這倆膽大包天的家夥嚇一跳。
那一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