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絮每問一句,江明宇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那些他以為早已被遺忘的罪惡,被她一件一件地,重新攤開在了陽光下。
讓他無處遁形。
江晚絮站起身,重新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
“你的道歉,不是因為你真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是你現在發現,我這個曾經被你們踩在腳下的‘弱者’,並非一無是處。”
“甚至,比你們想象的更強。”
“你發現,我能輕易得到你們汲汲營營,卻求而不得的東西。”
“所以你怕了,你後悔了。”
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儘的嘲諷。
“這種基於勢利的悔悟,我不需要。”
“而你,江明宇……”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張悔恨交加的臉上,然後,她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也根本,不值得被原諒。”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客室。
隻留下江明宇一個人,像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一樣,癱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是啊。
他從來就沒信過江晚絮。
從她被接回江家的第一天起,他就討厭她。
討厭她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討厭她那副沉默寡言的窮酸樣,討厭她那雙總是帶著戒備和疏離的眼睛。
他覺得,她配不上“江”這個姓。
她是個外人,是個闖入者。
是個……隨時會搶走屬於他們一切的敵人。
所以,無論江芊妤做什麼,在他眼裡都是天真可愛。
而江晚絮,連呼吸都是錯的。
江明宇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方舟研究院的。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園區裡,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科研人員,他們談笑風生,討論著他聽不懂的學術問題。
就在這時。
一輛黑色的法拉利,在他身邊緩緩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俊美如神祇的臉。
是顧彥廷。
顧彥廷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掃過,那眼神,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江明宇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在顧彥廷麵前,他那點可憐的自尊,讓他不想表現得太過狼狽。
顧彥廷卻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他隻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語氣,是他從未聽過的,溫柔繾綣。
“絮絮,我到樓下了。”
“嗯,不急,你慢慢來。”
“想吃什麼?今天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私房菜,好不好?”
江明宇僵在原地,聽著電話裡那個男人溫柔的低語,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絮絮……
他叫她,絮絮。
那是他從來沒有叫出口過的,親昵的稱呼。
很快,研究院的大門裡,走出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江晚絮換下了一身白大褂,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風衣,長發披散在肩頭。
陽光下,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都散發著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