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團長長歎了一口氣,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凝重:“老肖,這件事再拖下去影響隻會更壞。明天一早就在禮堂集中,你先定性,我來宣布處分。”
肖政委心裡一沉,他明白沈團長這是把最棘手的難題交給了自己。
沉吟片刻,他開口道:“這畢竟是紀律問題,必須審慎。今晚我再仔細審一遍口供,等定性清楚了再做處理。”
當夜的審訊持續到深夜,最終還是宋麗娟先露了怯。
舉報信、照片流傳事件皆出自她手,又加上她確實在家屬院散布過林溪所謂“不安分”的言論,旁證也有其他軍嫂提供。至此,她的責任已然坐實。
至於周慧慧,她喜歡顧明珩的心思,除了沈團長與肖政委之外,部隊裡無人知曉,就連宋麗娟也不明其真正動機。
肖政委心裡清楚,這一層不能捅破,更不能寫進口供。最後,他隻在定性裡留下“周慧慧涉及其中,暫記內部調查,責令反省”的結論。
翌日清晨,禮堂裡已是座無虛席,戰士與軍屬們神色肅穆,氣氛與昨晚的熱鬨判若兩人。
肖政委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有力:“經過連夜調查取證,情況已經清楚。宋麗娟同誌,惡意造謠,散布不實言論,嚴重破壞了軍屬之間的團結與信任,影響惡劣。現責令其寫出深刻檢查,予以通報批評,並取消家屬補助,限期搬離家屬院。”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誰也沒想到事情會鬨到這一步。
緊接著,肖政委繼續道:“周慧慧同誌,在此次事件中同樣存在嚴重問題。現責令其寫出深刻檢查,接受組織內部調查,並將所有底片和照片一並上交。”
沈團長這時站起身,神色冷峻,聲音比昨夜更重:“處分已經下達,這是紀律問題,更是作風問題。部隊容不得半點虛假和抹黑!”
禮堂裡一片寂靜,所有人心中都明白,這件事,不隻是對宋麗娟和周慧慧的警告,更是對所有人的敲打。
在場下的當事人隻有顧明珩,林溪以身體不適為由,從頭到尾都沒出現。
在她看來,浪費時間去聽檢討和處分簡直沒有意義。結果如何,她心裡早就有數。她真正關心的,是如何儘快完成數字收音機的新款設計,以及緊抓時間複習高考的相關科目。
這些,才是決定她未來的關鍵。至於外界那些跳梁小醜,不過是生活中的一點噪音罷了。
台上檢討的宋麗娟和周慧慧卻覺得臉麵儘失。她們的眼神在會場四下遊移,反複尋找,卻始終沒有捕捉到林溪的身影。
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襲上心頭。她們心心念念要對付的人,結果從頭到尾甚至連正眼都沒給過她們。
那種漠然,就像是居高臨下的蔑視,把她們的一切算計都踩成了泡影。原本精心布置的陷阱,如今竟像是一場拙劣的笑話,笑得狼狽的,卻隻剩她們自己。
趙鐵軍則全程麵色鐵青,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怒火。
他怎麼也沒想到,宋麗娟竟敢背著自己乾出這種事。雖然處分沒有直接落到自己頭上,可他很清楚,軍中講究“家風家屬”,這件事已經徹底斷了他的晉升路。
想到這兒,他隻覺胸口憋悶,拳頭攥得哢哢作響,心底怒火幾乎要燃成烈焰。都是這個糊塗婆娘,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處分宣布結束後,宋麗娟顫顫巍巍地走到趙鐵軍身邊,囁嚅著想說些什麼,卻不敢開口。趙鐵軍滿臉鐵青,雙目赤紅,那股殺氣讓她渾身發冷。
趙鐵軍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回去再跟你算賬。”
宋麗娟腿一軟,幾乎沒站穩。
而另一邊的周慧慧,灰溜溜地從禮堂裡走出來。
她餘光一瞥,看見不遠處神情沉穩的顧明珩,心中頓時翻湧起滔天恨意。
自己真是瞎了眼!顧明珩,你總有一天會後悔,你會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麼。到那時,我一定要讓你高攀不起,選錯人,就要付出代價!
她正咬牙暗誓,忽然看見禮堂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軍用吉普。
周慧慧心裡一緊,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上了車,隻見父親周師長的神情格外冷峻。
她心頭猛地一沉。
周師長語氣平穩:“我替你在沈團長那裡報了名,從明天開始,你去華東文工團曆練。”
周慧慧指尖發顫,下意識想反駁,卻看到父親沉沉的目光,最終低下了頭,半晌才擠出一句:“我知道了。”
她心裡明白,沈團長已經給父親留了麵子,若是她再任性胡鬨,不僅得不到任何好處,還會在軍區徹底臭名遠揚。到那時,便是父親也保不住她。
周慧慧咬緊牙關,心底暗暗發誓:這一次,她吃了大虧,對手不僅沒事,反而名聲更盛。這讓她徹底明白,林溪絕非等閒之輩。既然如此,今後就得步步為營,從長計議。眼下要依仗父親的安排,等到日後有了自己的事業和根基,她終有一日,會報這一箭之仇!
此時的宋麗娟剛剛回到家,門一關上,趙鐵軍的怒火徹底壓不住了。拳頭、腳踢交替落下,帶著徹骨的恨意,房間裡頓時響起宋麗娟淒厲的哭喊與求饒聲,聲音一陣比一陣慘烈。
“今天就帶著孩子給我滾回鄉下去!”趙鐵軍咬牙切齒,雙目通紅,仿佛一頭被逼急的猛獸。
宋麗娟一想到趙鐵軍老家那偏遠貧寒的農村、婆婆刻薄的嘴臉,好不容易才隨軍過上幾天安穩日子,如今全要化為泡影,頓時撲通一聲跪下,哽咽著求饒:“彆讓我離開,求你了……”
趙鐵軍冷笑:“求我有用嗎?處分都寫明白了,你不可能再繼續待在家屬院。我不和你離婚,已經是對你最大的仁慈,彆再逼我!”
“離婚”兩個字猶如驚雷,炸得宋麗娟渾身一顫,癱軟在地,心裡一片冰涼。她清楚得很,自己娘家重男輕女,要是離婚回去,非得被家裡人用來嫁給老光棍換彩禮不可,更沒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