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玥瑤驚魂未定，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緩步上前，與他相對而坐，隻是目光低垂，抿著嘴唇，顯然餘怒未消。
李簡看著她這副模樣，淡淡道：“你我婚事，乃陛下欽定，關乎朝局，非你我能左右。你父親林公為何應下，其中深意，你可曾細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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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瑤聞言，指尖微微一顫，卻仍不語。
“至於你……”李簡頓了頓，決定不再繞彎子，話語變得尖銳起來。
“你口口聲聲追求自由，不願被擺布。但你享受的錦衣玉食、詩書教養，哪一樣不是這‘聯姻工具’的身份帶來的？
你覺得不公平？那我問你，憑什麼那些災民就要啃樹皮挖草根，而你卻能在這裡跟我討論‘自由’和‘權利’？你可曾為這個國家做有一絲一毫的貢獻？”
李簡這話如同冰冷的刀子，直接捅破了林玥瑤理想主義的泡沫。
她猛地抬頭，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臉色也愈發蒼白，官道上的慘狀、那些難民的下場瞬間湧入腦海，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李簡卻不給她思考的機會，語氣越發冷冽：
“你覺得陛下隨意剝奪你的幸福？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父親為何會應下這門婚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仿佛要看進她心裡去。
“他位列三公，陛下近臣，若真不願，難道連為愛女爭上一爭的膽量都沒有？他不僅應了，還態度堅決，甚至不惜逼得你離家出走！你就從未想過這是為什麼？”
“難道在你心裡，你那位為國為民、睿智了一輩子的父親，突然就變成了賣女求榮、攀附權貴的小人？
“還是說，你寧願相信自己是這世上唯一的清醒者，而我們所有人，包括生你養你的父親，都是昏聵的、勢利的，合起夥來把你往火坑裡推？”
林玥瑤猛地瞪大眼睛，急道：“父親他……他隻是……”
可她“隻是”了半天，卻發現根本無法解釋父親異常堅決的態度。這個疑問其實一直埋在她心底，隻是被反抗的情緒壓抑著，如今被李簡毫不留情地剖開。
“你不是口口聲聲追求‘問心無愧’嗎？那你捫心自問，你的抗爭，除了滿足你自己‘不願被擺布’的感覺之外，可曾有一絲一毫考慮過你父親的處境？考慮過林家的未來？”
“你隻覺得你是聯姻的工具，覺得委屈。那你可曾想過，我難道就不是？
陛下為何偏偏將你指婚給我這麼一個手握重兵的藩王世子？
這背後的考量，其中的凶險，你看不透，難道你父親也看不透？他依然應下，或許在他看來，這已是萬千艱難選擇裡，為你、為林家尋到的一條最好出路！”
“而你，林小姐，你隻顧著自己的‘心意’，打著‘自由’的旗號，將你父親的一片苦心踩在腳下，將家族可能麵臨的風險置之度外。”
李簡頓了頓，目光看向林玥瑤那雙美眸，搖了搖頭，像是無比的失望：“你這不叫追求自由。”
“你這叫自私！”
“叫恃寵而驕！”
“叫不識好歹！！”
“你……！”
林玥瑤一雙美眸難以置信地瞪著李簡。嬌軀氣得微微發顫。
她沒想到李簡竟會將她說的如此不堪，頓時一股強大的屈辱感湧上心頭，瞬間就紅了眼眶。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反抗是正義的、是悲壯的，卻被他如此輕蔑地定義為“不識好歹”。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想斥責他的刻薄，可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鼻子一酸，蓄積已久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大顆大顆地落在她緊攥著衣襟的手背上，燙得嚇人。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那無聲落淚、肩膀微微顫抖的模樣，反而顯得更加委屈和無助。
李簡默默地將她的反應收入眼底，見她信念被擊碎，淚水決堤。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於是，他收起那攻擊性拉滿的氣勢，轉而一種近乎談生意般的語氣說道：
“罷了。既你如此抗拒，我李簡也不屑行那強人所難之事。
今後，在人前，你我是恩愛夫妻；在人後，你我互不乾涉。
待時機成熟，我自會予你和離，放你自由。”接著語氣一轉嚴肅，“還請林小姐，莫要再行那出逃之舉。”
林玥瑤並未回話，依舊低垂著眼眸，默默流淚，也不知聽進多少。
李簡見此便也不再多言，搖了搖頭，便起身離開。
走到房門時，他腳步微頓，微微側首：
“還有，林小姐，既已嫁為人婦，過往種種，該斷則斷。
在和離之前，我不希望聽到任何風言風語，有損我靖北王府的顏麵。你，好自為之。”
言罷，他頭也不回地踏出房門，將滿室紅燭與無聲落淚的新娘獨自留在身後。
來到院子中，李簡抬頭望著滿天星辰，深吸了一口清涼的夜氣。酒意早已散儘，沒想到自己兩世為人，頭一次新婚之夜竟如此草草收尾，不由搖頭失笑。
至於這便宜老婆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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