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僵持不下、雙方體力與意誌都在急速消耗的時刻,一陣不同於步兵廝殺、更加低沉卻充滿壓迫感的轟鳴,從武陽軍陣線的側後方傳來。
那是數百匹戰馬同時啟動,鐵蹄叩擊大地的聲音!
淺窪地中,蓄勢已久的葛亮,眼中燃燒著熊熊戰火,看到了戰機——綦公順親自帶隊在側翼猛攻,其中軍與右翼的結合部,因為持續的高強度戰鬥和兵力調整,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和薄弱!
“親兵營——!!!”葛亮猛地將環首刀向前一揮,刀鋒直指那處微微凹陷的敵軍結合部,聲音如同炸雷:
“目標,敵軍右肋——”
“隨我——”
“踏陣!!”
“殺——!!!”
“殺——!!!”
五百名養精蓄銳、甲胄齊全的騎兵,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又像潛伏已久的群狼終於亮出了獠牙!以葛亮為鋒矢,形成一道銳不可當的楔形衝鋒陣,從步兵陣線的側後方狂飆而出,繞過正在激戰的正麵,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以雷霆萬鈞之勢,準備狠狠地捅向了綦公順軍戰陣那稍縱即逝的薄弱軟肋!
綦公順騎在焦躁不安的棗紅馬上,置身於己方陣線稍靠後的位置,這裡能相對清晰地觀察整個戰局的脈絡。他的明光鎧上已濺滿了不知是敵人還是自己人的血點,虯髯被汗水與塵土黏成一綹綹,額頭上青筋暴起,一雙眼睛因為極度的憤怒、焦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而布滿了血絲。
戰局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想。
武陽軍的堅韌和頑強,像一塊燒紅的鐵砧,將他麾下這支自詡悍勇的軍隊反複鍛打、消耗。對方的陣型,那盾與矛的緊密配合,那如同機器般精準的輪換與推進,讓他引以為傲的個人武勇和亡命衝鋒,如同浪頭拍擊礁石,縱然聲勢驚人,卻總是在最關鍵時刻被撞得粉碎,隻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和傷員。己方的人數優勢,在對方嚴密的戰陣和高效的殺戮麵前,似乎被無形地稀釋了。每推進一寸,都要付出數倍於敵的代價。那麵“高”字帥旗,依舊牢牢地矗立在武陽軍陣線的中央後方,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無能狂怒。
更讓他心頭發緊的是體力的流逝。這種高強度的白刃戰,對士兵的體能和意誌是極限的考驗。他能看到自己前排的一些老兵,呼吸已經開始紊亂,揮動兵器的動作也不如最初那般迅猛有力。而對方的陣線,雖然也在承受壓力,卻依舊保持著那種令人心悸的穩定節奏。
“不能這樣耗下去……”綦公順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一股寒意沿著脊背爬升。若是久攻不下,士氣一旦衰竭,後果不堪設想。他目光焦急地掃視著戰場,試圖尋找任何一個可以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就在此時,一陣不同於步兵混戰、更加低沉、卻如同悶雷般滾滾而來的震動,從武陽軍陣線的側後方傳來!
那聲音初時隱沒在喧囂中,但迅速變得清晰、浩大,那是幾百匹戰馬同時啟動,鐵蹄密集叩擊大地所發出的恐怖共鳴!大地似乎都在隨之微微震顫!
綦公順猛地扭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武陽軍步兵陣線的左翼後方,那片之前看似平靜的淺窪地中,煙塵如同地龍翻身般衝天而起!緊接著,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如同蟄伏已久的凶獸終於亮出了獠牙,從煙塵中狂飆而出!
是騎兵!高鑒的騎兵!數量遠超他之前的估計,看那席卷而來的聲勢,至少有四五百騎!
這些騎兵甲胄鮮明,馬匹雄健,衝鋒的陣型是一個極其尖銳的楔形,最前方的箭頭處,一杆“高”字大旗獵獵飛揚,旗下那名將領,虯髯怒張,環首刀雪亮,正是憋了許久的葛亮!
而他們衝鋒的方向,並非直撲膠著的正麵戰場,而是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繞過武陽軍步兵的側翼,即將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向著綦公順軍戰陣的右翼與中軍結合部,那個因為持續激戰和兵力調動而略顯單薄、銜接稍顯鬆散的區域猛插過去!
騎兵衝鋒帶來的視覺衝擊和心理壓迫是無與倫比的。那片區域的綦公順軍士卒,大多是李義滿部的鄉勇和後續填上來的二線部隊,本就在正麵戰場的血腥絞殺中承受著巨大壓力,驟然見到如此規模的鐵騎如同山崩海嘯般朝自己側翼衝來,許多人瞬間臉色慘白,眼神中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陣型不可避免地出現了騷動和混亂,有人下意識地想向中間靠攏,有人則腳步遲疑,甚至開始微微後退。
“不好!”綦公順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他瞬間明白了高鑒的意圖,用步兵正麵牢牢釘住、消耗他的主力,然後用這支養精蓄銳的精銳騎兵,作為決定性的鐵錘,砸向他戰陣最脆弱的肋部!一旦被騎兵成功切入,撕裂陣型,整個戰陣就有崩潰的風險!
冷汗瞬間濕透了綦公順的內襯。他征戰多年,深知騎兵在關鍵時刻的突擊威力。此刻,他無比後悔為何沒有將更多的兵力用於加強側翼防護,或者……為何自己的騎兵如此之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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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騎兵。綦公順不是沒有騎兵,但他真正的騎兵家底,隻有區區一百餘騎。這百騎,是他費儘心血,通過劫掠、交易、繳獲,一點一滴積攢起來的。馬匹在高句麗和突厥的貿易中算是重要物資,尋常難以獲得,優秀的戰馬更是價值連城。這一百騎,他視若珍寶,輕易不肯動用。一方麵,是作為關鍵時刻扭轉戰局的奇兵;另一方麵,也是為自己留一條最重要的退路——萬一戰事不利,這百騎就是他突圍逃生的最大保障。
然而此刻,已容不得他再珍惜羽毛了!劉蒼邪的騎兵若無人阻攔,直插肋部,後果不堪設想!必須先擋住這第一波最猛烈的衝擊,為側翼步兵調整陣型爭取時間!
“騎兵隊!老子的騎兵隊在哪裡?!”綦公順猛地轉頭,朝著自己後方聲嘶力竭地咆哮,因為極度焦急,聲音都變了調。
一直跟在他身邊、統領那支寶貝騎兵的校尉連忙策馬上前,抱拳道:“大將軍,騎兵隊在此待命!”
“待個屁命!”綦公順眼珠子通紅,馬槊指著劉蒼邪衝鋒的方向,唾沫橫飛,“看見沒有?高鑒的騎兵衝過來了!給老子頂上去!攔住他們!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拖住!為右翼結陣爭取時間!”
那校尉臉上也露出決絕之色,知道此刻已無退路,猛地抱拳:“末將領命!定不負大將軍所托!”說罷,調轉馬頭,拔出戰刀,對著身後那一百餘騎同樣緊張待命的騎兵吼道:“弟兄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大將軍有令,隨我迎敵!擋住武陽軍的騎兵!讓他們看看,咱們齊魯好漢的威風!殺——!”
“殺——!”百餘名騎兵齊聲應和,雖然人數遠遜,但能被綦公順珍視,亦是個個悍勇,此刻被逼到絕境,也激起了凶性。在那校尉的率領下,這支小小的騎兵隊伍,如同一支逆流而上的箭矢,脫離了本陣,迎著劉蒼邪那聲勢浩大的黑色洪流,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
與此同時,綦公順急令掌旗官瘋狂揮動令旗,並向身邊的傳令兵嘶吼:“快!傳令右翼李義滿所部,立刻收縮,向中軍靠攏!長矛手向外,盾牌手結陣!快!快!結成密集方陣,抵擋騎兵衝擊!敢有慌亂者,立斬!”
命令在血腥的戰場上艱難傳遞。右翼的李義滿也看到了那恐怖的騎兵洪流,頭皮發麻,連忙指揮部下試圖變陣。然而,在敵軍騎兵高速逼近的巨大心理壓力下,在正麵武陽軍步兵不依不饒的糾纏下,變陣談何容易?整個右翼一片混亂,軍官的吼叫、士卒的慌亂、試圖移動的陣型與原地抵抗的命令相互衝突,原本就有些鬆散的結合部,此刻更是破綻百出。
戰場另一邊,葛亮一馬當先,感受著風從耳畔呼嘯而過的快意,看著前方那略顯混亂的敵軍右翼,眼中燃燒著熾烈的戰意。他就像最敏銳的獵手,精準地捕捉到了獵物最脆弱的時刻。
然而,就在他的騎兵鋒刃即將狠狠楔入敵軍肋部的前一刻,斜刺裡,一支規模小得多、但速度極快的騎兵隊伍,突兀地插了過來,試圖攔在他的衝鋒路徑上!
是綦公順的騎兵!百餘人,馬速頗快,領頭的校尉滿臉猙獰,高舉戰刀,直衝劉蒼邪的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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