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蕭爍在藏書閣被氣得拂袖而去後,景陽宮著實安靜了兩天。但蕭煜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皇後那邊,絕不會就此罷休。
果然,第三天午後,皇後宮裡的掌事宮女秋韻,帶著兩名小宮女,捧著幾個精致的錦盒,笑吟吟地來了。
“奴婢給九殿下請安。”秋韻行禮規矩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屬於上位者仆從的矜持笑容,“皇後娘娘一直掛心殿下身子,特意讓奴婢送來些上好的血燕窩和安神補身的藥材。娘娘說了,殿下此番受苦了,務必好生將養。”
福順連忙上前接過,口中稱謝。
蕭煜依舊扮演著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蜷在暖榻上,裹著厚厚的毯子,隻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眼神怯生生地看向秋韻,細聲細氣地道:“謝……謝母後……賞賜。”
“殿下客氣了。”秋韻目光在蕭煜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評估他“病情”的真偽,隨即又笑道:“這血燕窩最是溫補,禦醫也說殿下虛不受補,需得溫和調養。娘娘特意吩咐禦膳房用古法冰糖熬製了燕窩羹,殿下趁熱用些吧?”
她說著,從身後小宮女捧著的食盒裡,取出一隻白玉小盅。盅蓋揭開,一股清甜馥鬱的香氣立刻彌漫開來。那燕窩羹色澤晶瑩,湯汁粘稠,一看便是用了頂級的材料。
福順臉上露出感激之色,正要上前接過。
“等等。”蕭煜忽然輕聲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絲“好奇”,他指了指那白玉盅,“這味道……好香,好像……好像以前聞過一種花……”
秋韻笑容不變:“殿下說笑了,這是燕窩和冰糖的香氣。”
蕭煜卻掙紮著坐起身,示意福順將玉盅端近些。他湊過去,鼻子輕輕抽動,像是小動物般仔細嗅了嗅。
就在那清甜的冰糖燕窩香氣之下,一絲極淡、幾乎被完全掩蓋的、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鑽入了他的鼻腔!
蕭煜的心臟猛地一沉!
苦杏仁味……氰化物?!不對,這個時代應該還沒有提純的氰化物。但很多植物毒素,如苦杏仁、某些桃仁、乃至南疆一些特殊植物的種子,都含有類似的氰苷成分,水解後能產生氫氰酸,作用機理類似!這類毒素,微量即可致命,發作極快!
前世的化學與醫學史知識在他腦中閃電般掠過。皇後果真好手段!不用見血封喉的烈性毒藥,而是選擇這種摻雜在甜羹裡、難以察覺、且症狀類似“驚懼過度引發心脈衰竭”的陰損之物!若他真隻是個不學無術的廢物皇子,或者僅憑原主那點淺薄的認知,今日必死無疑!死後,也隻會被歸結為“體弱受驚,藥石無靈”!
好一個“溫補”!
好一個“掛心”!
毒計藏於關懷之下,殺機隱在甜香之中。這皇後的心腸,比蛇蠍更毒!
電光火石間,這些念頭已過了一遍。蕭煜麵上卻不露分毫,反而露出一個“滿足”的、傻乎乎的笑容:“真好聞……和……和以前慧妃娘娘宮裡那盆‘夢甜香’的味道,有點像呢……”他適時地搬出已故生母,增加話語的可信度,也解釋了自己為何會對香味敏感。
秋韻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笑容依舊得體:“殿下喜歡就好,快請用吧,涼了功效就差了。”
蕭煜“乖巧”地點點頭,伸手去接玉盅。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盅壁時,他手腕“突然”一軟,“哎呀”一聲輕呼,整隻玉盅脫手跌落!
“啪嚓!”
精致的白玉盅摔在地上,粘稠的燕窩羹濺得到處都是。
“殿下!”福順驚呼,連忙上前。
秋韻的臉色瞬間僵硬了一下,雖然極快恢複,但那抹不自然還是被蕭煜捕捉到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蕭煜立刻縮回手,抱緊毯子,眼圈泛紅,像是被嚇到了,“手……手沒力氣……母後會不會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