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心中電轉，瞬間有了決斷。他不能展現超越年齡的政見，但可以借用“典故”！用他之前在藏書閣“看雜書”得來的“故事”來包裝！
他臉上露出“努力”思考的樣子，眉頭皺得緊緊的，半晌才磕磕絆絆地說：“兒臣……兒臣以前好像……在雜書上看到……一個故事……”
“哦？什麼故事？”皇帝眼神微眯。
“說……說以前有個叫……叫‘假途滅虢’的……”蕭煜努力回憶著，“就是……就是假裝借路，其實要去打彆人……倭人現在，是不是也想這樣？他們來朝貢是假，想……想偷看我們的路怎麼走，兵放在哪裡，才是真的？”
皇帝眼中精光一閃！假途滅虢！這小子，竟能想到這一層？！是巧合，還是……
蕭煜不等皇帝深思，繼續用他那“天真”卻“犀利”的語調說：“書上還說，有個皇帝，對付北邊的壞人，用了……用了‘遠交近攻’？就是把遠處的拉攏，專門打近處的？我們……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找找倭人附近的……跟他們有仇的人？讓他們自己打自己？”
遠交近攻！這已是涉及戰略層麵的考量！
皇帝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他死死盯著蕭煜，試圖從那雙“茫然”的眼睛裡找出任何偽裝的痕跡。但沒有，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故事的複述和簡單的聯想。
“還有……還有……”蕭煜似乎越說越“興奮”，像是找到了好玩的話題，“兒臣還看到，有個很厲害的皇帝，他不怕彆人來說壞話，也不怕彆人來打架，因為他……他把自己的家弄得鐵桶一樣，裡麵的人都有飯吃，有衣穿，兵也厲害，彆人就不敢來了……這個叫……叫‘強乾弱枝’？就是把樹乾弄壯，樹枝……就不怕風吹了？”
強乾弱枝，鞏固中央！這甚至是治國之策！
皇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緩緩坐回龍椅，目光依舊鎖定在蕭煜身上，語氣卻緩和了些：“你看的……都是些什麼雜書？”
“就……就是藏書閣裡，那些有畫兒的……好多字不認識，就看畫兒和聽福順講……”蕭煜“老實”回答，將一切推給“圖畫”和“仆人講解”，合情合理。
皇帝沉默了片刻。他無法判斷。這個兒子，要麼是千古罕見的、大智若愚的奇才，要麼就是運氣好到逆天、直覺敏銳得可怕的……癡兒。但無論是哪一種，今日他立下的功勞，以及剛才那幾句看似懵懂、卻直指核心的“典故”，都讓他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忽視這個透明的兒子。
“你今日受驚了，也立了功。”皇帝最終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想要什麼賞賜？”
蕭煜立刻搖頭，像是被燙到一樣：“兒臣不要賞賜！兒臣……兒臣隻想安安靜靜的，有飯吃，有覺睡……不想再有人推我下水……也不想再被叫去那麼吵的地方……”他適時地流露出對自身處境的“恐懼”和對平靜生活的“渴望”，再次強調“落水”和“受驚”，加深弱者印象。
示弱，是最好的保護色。
皇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疑慮稍減，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一個心有山川之險、胸有城府之深的人，怎會如此直白地表達對權力的畏懼和對平靜的向往？
“回去吧。”皇帝揮了揮手，“好生休養。朕……會讓人加強景陽宮的守衛。”
“謝父皇！”蕭煜如蒙大赦，連忙叩頭，然後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踉蹌著退出了禦書房，背影倉惶，毫無皇子氣度。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皇帝的目光變得幽深難測。
“高無庸。”
“老奴在。”高無庸如同影子般出現在角落。
“你說，”皇帝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朕這個九兒子，是真傻，還是……”
高無庸躬身，聲音毫無波瀾：“老奴愚鈍，看不透九殿下。隻是……殿下今日所為，確非常人所能及。或許，是慧妃娘娘在天之靈庇佑，讓殿下在懵懂之中，亦有靈光一現之時。”
“靈光一現……麼？”皇帝喃喃自語，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巨大的輿圖，眼神複雜。
或許，這深宮之中，真的藏著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還是……一條擅長偽裝、伺機而動的毒蛇？
他需要時間，需要再看清楚。
而此刻，逃離禦書房的蕭煜，在無人看到的宮牆陰影下，緩緩挺直了一直微躬的脊背。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燈火通明的殿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已經邁出。
在皇帝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奇才”的種子，同時，也用“癡傻”和“怯懦”的外衣，將其包裹得嚴嚴實實。
父皇，您就慢慢猜吧。
在這猜疑的過程中，就是我站穩腳跟的最好時機。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景陽宮的輪廓在前方顯現，如同一個暫時的避風港，也像一座……嶄新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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