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賞賜旨意和“仁德”之名，如同兩道無形的光環籠罩著景陽宮，卻也引來了更多窺探的目光。蕭煜深知，在這漩渦中心久留無益，玉泉莊，那座京郊的皇莊，才是他破局的關鍵，是他將腦海中的知識轉化為實力的試驗場。
馬車碌碌，駛離了繁華喧囂的玉京。車廂內，蕭煜閉目養神，福順則難掩興奮，絮絮叨叨地描繪著皇莊的富庶景象。然而，當馬車真正抵達玉泉莊地界時，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福順的聲音戛然而止。
沒有預想中的阡陌縱橫、稻浪翻滾。時值春末，本該是生機勃勃的季節，眼前的土地卻大多呈現出一種缺乏肥力的灰黃色，不少田地甚至荒蕪著，長滿了蔫蔫的雜草。零星的莊稼也長得矮小稀疏，仿佛營養不良。遠處的房舍低矮破敗，一些麵黃肌瘦的莊戶，穿著打滿補丁的衣衫，正有氣無力地在田裡勞作，眼神麻木，看不到絲毫希望。
“這……這真是皇莊？”福順張大了嘴，難以置信。這與他想象中的“依山傍水，田畝豐饒”相差甚遠！
蕭煜走下馬車，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撚開。土質板結，砂石居多，有機質含量極低。他目光掃過田間，看不到任何像樣的水利設施，完全是靠天吃飯的格局。記憶中關於農業、土壤的知識瞬間被激活——這片土地，已經因為長期的粗放種植和缺乏養護而嚴重貧瘠化了。
莊頭王管事是個四十多歲、眼神閃爍的中年人，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家丁，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言語間極儘諂媚，但那雙眼睛卻不時打量著蕭煜，帶著審視與不易察覺的輕蔑。
“殿下大駕光臨，真是讓敝莊蓬蓽生輝！莊子裡一切都好，就是今年雨水稍欠，收成恐怕……”王管事搓著手，開始訴苦，話裡話外暗示莊戶懶惰，天公不作美，為自己可能的“管理不力”鋪墊。
蕭煜麵無表情地聽著，不置可否。他隨意問起莊戶人數、田畝分布、往年收成、賦稅情況。王管事的回答含糊其辭，賬目更是語焉不詳，明顯是想糊弄過去。
“帶我去糧倉看看。”蕭煜打斷了他的絮叨。
糧倉倒是修得頗為體麵，但裡麵存糧卻少得可憐，而且多為陳年舊糧，甚至有些已經發黴。王管事連忙解釋是去年收成不好，已經儘力維持。
蕭煜心中冷笑，這王管事，不是無能，便是中飽私囊，或者……兩者皆有，甚至可能是某些人安插在這裡，故意讓莊子維持半死不活狀態的棋子。
蕭煜沒有在王管事處久留，而是直接走向田間，與那些正在勞作的莊戶交談。起初，莊戶們見到這位衣著華貴、傳聞中“仁德”的皇子，都十分畏懼，不敢多言。但蕭煜放下身段，問的都是他們具體的生活：家裡幾口人，種什麼作物，夠不夠吃，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他溫和的態度和切中要害的詢問，漸漸打消了莊戶們的疑慮。一個膽大的老農唉聲歎氣：“殿下，不是俺們不儘力，是這地……它不長糧食啊！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交了租子，連糊口都難……”
“是啊，王管事還老加派雜役，俺家小子都被叫去給他家蓋房子了，工錢一分沒有！”
“要是能有點好肥就好了……”
“水渠也壞了很久了，澆地全靠肩挑……”
民怨、困苦、以及對改變現狀的微弱渴望，如同細流，彙入蕭煜耳中。他看到了問題，也看到了機會——將這些困苦的莊戶爭取過來，將成為他推行新政最堅實的基礎。
當晚，蕭煜住在莊子裡一處勉強收拾出來的乾淨院落。油燈下，他鋪開紙張，開始勾畫玉泉莊的改革藍圖。
農業改革是根基：
積肥造肥：立即組織莊戶收集人畜糞便、雜草、落葉，建立堆肥區，利用他知道的簡易堆肥技術，快速提升土壤肥力。
興修水利：勘察地形，規劃小型水渠、蓄水池，解決灌溉問題。這需要人力，但也能以工代賑，凝聚人心。
引入新種：設法尋找並試種一些耐貧瘠、高產或經濟價值高的作物。他記得前世一些適合旱地、貧地的作物種類，需要在這個世界尋找替代品。
改進農具：嘗試推廣一些他知道的效率更高的農具，比如曲轅犁的改進型。
管理改革是保障：
清查田畝人口：必須掌握莊子的真實情況，厘清賬目，這是第一步。
調整租稅：推行更合理的分成製或固定租稅，讓莊戶能看到增產帶來的實惠，激發積極性。
懲處蠹蟲：王管事及其黨羽，必須清理！但要講究策略，避免引起劇烈反彈。
這將是一個係統工程，會遇到阻力，需要投入，但一旦成功，玉泉莊將成為他展示能力、積累財富和人心的重要樣板。
就在蕭煜燈下謀劃的同時，莊子的陰暗角落裡，也有幾雙眼睛在暗中交流。
王管事對著一個黑影低聲道：“回去稟報主子，這位九殿下，不像表麵那麼簡單，一來就四處查看，問東問西，怕是不好糊弄。”
黑影沉聲道：“主子知道了。讓你找的東西，找到了嗎？”
“還在找……那老東西嘴硬得很……”
“儘快！主子要不惜一切代價，拿到那東西。必要時……可以給這位九皇子製造點‘意外’。”
與此同時，七皇子蕭炎派來的幾名“工匠”實為精通水利和營造的心腹）也已抵達莊子附近，暗中觀察，等待蕭煜的指令。而皇後與三皇子安插的耳目，也開始悄然活動，試圖打探蕭煜的一舉一動。
玉泉莊，這片貧瘠的土地，瞬間成為了各方勢力目光交彙的焦點。
蕭煜推開窗，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遠處零星燈火下破敗的農舍，目光堅定。
貧瘠？困苦？
這正是最好的畫布。
我要在這裡，畫出不一樣的顏色。
就從明天，召集所有莊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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