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睿王府校場
破風聲銳利地劃破清晨的空氣。十名精心挑選的護衛隊員，在淩若仙的督導下，正進行著高強度的反應訓練。他們蒙著眼，僅憑聽覺和直覺躲避或格擋來自不同方向的木棍襲擊，慘叫聲和悶哼聲不絕於耳。
蕭煜與一身常服的秦王蕭炯並肩站在點將台上，俯瞰著下方的訓練。蕭炯身形魁梧，麵容剛毅，一身殺伐之氣與這精致王府格格不入。他雙手抱胸，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校場，最終落在淩若仙身上。
“你這女護衛，不簡單。”蕭炯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直率，“修羅殿的底子，路子卻更狠、更實用。這些小子在她手下操練一個月，抵得上在邊軍摸爬滾打一年。”
“若仙在因材施教。”蕭煜淡淡道，“他們學的不是戰場搏殺，而是如何在絕境中活下去，如何用最小的代價完成任務。”
蕭炯不置可否，轉而切入正題：“老九，你上次在金鑾殿上說的‘特種偵察小隊’，還有那兩樣玩意兒，千裡鏡，神機弩，本王很感興趣。”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渴望，“邊軍的哨探，都是用命去填情報。若真有望十裡之鏡，有連發快弩，能少死很多弟兄。”
蕭煜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蕭炯走向校場旁特意辟出的“格物演示區”。石柱和水生早已恭敬等候，麵前桌案上，擺放著改進後的千裡鏡和一把造型流暢、閃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神機弩。
“二哥請看。”蕭煜拿起千裡鏡，遞給蕭炯。
蕭炯接過，依言望向遠處王府圍牆上的望樓。隻一眼，他便渾身一震，猛地放下鏡筒，又迅速舉起，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望樓衛士臉上的痦子都看得一清二楚…這，這簡直是軍中至寶！”他反複觀瞧，愛不釋手。
“此物可量產否？成本幾何？”蕭炯急聲問道，瞬間抓住了核心。
“核心透鏡打磨不易，目前僅能小規模製作。若全力投產，一月可得十具。成本嘛，”蕭煜微微一笑，“大約相當於五十套標準明光鎧。”
蕭炯眉頭緊鎖，這個成本和產量，顯然無法裝備大軍，但用於精銳小隊，綽綽有餘。他放下千裡鏡，又拿起神機弩，入手沉甸，結構精巧。他嘗試著拉動弩機，動作流暢，力度適中。
“可連發五矢，五十步內可破尋常鐵甲。”蕭煜示意水生演示。
水生利索地裝上五支短矢，對著三十步外的包鐵木靶扣動弩機。“咻咻咻——”五聲銳響幾乎連成一線，短矢精準地釘在木靶紅心周圍，形成一個密集的箭簇。
蕭炯眼中精光爆射，他親自上前，拿起神機弩仔細摩挲，又試射了一次，感受著那連續擊發的順暢與威力，喃喃道：“好東西…真是好東西！若有一支小隊，持此利刃，潛行至敵酋帳外…”
他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蕭煜：“老九，開條件吧。怎樣才肯把這技術和訓練之法，與我的邊軍共享？”
蕭煜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屏退左右，隻留淩若仙在遠處警戒。
“二哥快人快語，我也不繞彎子。”蕭煜神色坦然，“技術，我可以提供。訓練方法，我的人可以指導。甚至，後續若有更精良的軍械，亦可優先供給二哥的邊軍。”
“但我需要二哥提供兩樣東西。”蕭煜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一個絕對安全、遠離京城眼線的秘密基地，用於訓練這支‘特種偵察小隊’。第二，一百名絕對忠誠、身手矯健、背景乾淨的邊軍老卒，作為小隊骨乾。”
蕭炯目光閃爍：“你想借我的地盤和兵，練你自己的私兵？”
“是共同訓練，資源共享。”蕭煜糾正道，“這支小隊成型後，將為邊軍服務，執行最危險的任務。他們的戰績，是二哥的軍功。而他們在實戰中檢驗和改進的技術與戰術，將反饋於我，用於打造更強大的武備。這是雙贏。”
他頓了頓，看著蕭炯的眼睛：“此外，我需要二哥在朝堂上，明確支持組建和裝備此類特種小隊的議案。我知道，兵部那些老頑固，還有四哥的人，一定會以‘靡費國帑’、‘不合祖製’為由阻撓。”
校場上，一名新兵因為動作慢了半拍，被淩若仙一記木棍抽在腿彎，疼得齜牙咧嘴。蕭炯的目光掃過那邊，又回到蕭煜沉靜的臉上。他忽然發現，自己這個以往被視為“廢物”的九弟，心思之深，格局之大，遠超他想象。這不是一個隻知爭權奪利的皇子，而是一個真正懂得如何增強國力的…合作者。
“你就不怕我得了技術和軍械，反過來對付你？”蕭炯忽然問道，帶著一絲試探。
蕭煜笑了，笑容裡帶著絕對的自信：“二哥是聰明人。我們的矛盾，是內部矛盾。而北狄，是生死大敵。孰輕孰重，二哥比我清楚。更何況，”他指了指桌上的千裡鏡和神機弩，“我能拿出這些，就能拿出更好的。與我為友，二哥的邊軍能始終領先敵人一代。與我為敵…”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蕭炯沉默了片刻，校場上的呼喝聲和棍棒聲仿佛成了背景音。終於，他伸出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蕭煜肩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好！就依你！基地我來找，人選我來挑！朝堂上，誰敢阻撓此事，便是與我邊軍二十萬將士為敵！”
他拿起那具千裡鏡，鄭重收入懷中：“此物，便當是定金了。老九，希望你的‘知識’，真能讓我邊兒郎，少流些血。”
望著蕭炯龍行虎步離去的背影，蕭煜輕輕揉了揉被拍得發麻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淩若仙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側。
“他可信嗎？”她問。
“至少，在對付北狄這件事上，我們目標一致。”蕭煜望向北方，“這就夠了。多一個手握重兵的潛在盟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秦王的橄欖枝，他接住了。這步棋，將為他在波譎雲詭的朝局和烽火連天的北疆，贏得一個至關重要的支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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